,在廊下塞给奴婢的。他说,一次倒完。”
翡翠的肩膀垮下去。
她手里的帕子从指缝里滑出一角,落在桌边。她没有去捡,只盯着那只汤盅,仿佛那不是一件器物,而是一个她已经握了太久、此刻才发觉沉得拿不住的东西。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汤盅的盖子上。
她没有擦。
也没有辩解。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泥像,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疼。
“奴婢……”她开口,声音碎成了片,“奴婢对不起嬷嬷……”
“我明白。”
“奴婢对不起殿下……”
“听见了。”
“可奴婢的女儿……奴婢的娘……”
她说不下去。
赵馥灵走近一步。
不是大步,是一点一点,像怕惊动一只鸟。
她的脚步慢下来,鞋尖停在离翡翠不远的地方。桌上的汤盅仍然在月光里,盖子上的水痕微微发亮。
“姑姑。”
“姑娘……”
“你的女儿,昨天夜里,在睡梦里说了一句话。”
翡翠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赵馥灵看着她的眼睛,一句一句地说:
“她说,娘,我饿。”
***
屋子里,只剩桂嬷嬷的呼吸,和窗纸微微起伏的声音。
翡翠站在那里。
一息。
两息。
然后,她的脸整个皱了起来。
像一张被人揉碎的纸。
“她……她……”
“她很好。”赵馥灵说,“她在殿下的后院,吃了一碗粥,睡在一张干净的床上。你的母亲在她旁边。”
“不……不可能……”
“翠微昨夜去接的。”
“那些人……他们有六个人……”
“翠微避开了他们,把人带出来了。”赵馥灵说,“没有人死,你的家人,一根头发都没少。”
翡翠的膝盖,软了。
她没有倒下去,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跪了下去,两只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声音。
不是哭。
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上水面,吸进的第一口气。
赵馥灵蹲下去,跟她平视。
“姑姑,你可以去看她们。”赵馥灵说,“先把今夜的事说清楚,殿下会安排。她们就在府里,不会再被送回那间屋子。”
翡翠拼命点头。
她的额发落到眼前,沾着泪水,黏在脸侧。她仍在点头,像要把那句话牢牢留在心里,怕自己一停下来,它便会被黑暗收回去。
“但在那之前,”赵馥灵伸手,轻轻按在那只汤盅上,“这个,先给我。”
翡翠看着那只盅。
窗纸被风吹得响了一回。
她的眼神,慢慢地、慢慢地,变了。
不是变得安心。
是变得空。
像一个人,终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三个月。”她轻声说,“奴婢喂了嬷嬷三个月。”
“姑姑……”
“奴婢每天喂她。她每天都对奴婢笑。”
“姑姑,看着我。”
“奴婢不配活着。”
话音未落,她的手猛地伸出去,抓起那只汤盅,仰头就灌。
***
赵馥灵的反应,比她的脑子快。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动的。
等她回过神,汤盅已经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褐色的汤溅了一地,苦杏仁的味道炸开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翡翠软软地靠在她怀里。
嘴角,有一道汤水流下来的痕迹。
“翠微!”
门被撞开,翠微冲进来,一眼看见地上的碎片,脸一白。
她踏进门时先避开了最近的一片碎瓷,下一步又立刻蹲身,伸手想托住翡翠。左臂吊着,她便以右手接人,动作干脆,半点没有因为那条手臂而迟疑。
“府医!快请进来!”
翠微立刻朝廊外喊。赵馥灵托住翡翠,让她靠在自己身侧,免得脸朝上呛住;她只用干净帕子拭去嘴边的汤,没有把袖中的粉往她嘴里塞。
“姑姑,还听得见我吗?”
翡翠的眼睛半睁着。
“一……一口……”
只有一口。
可这一口有多少,里头究竟是什么,她全不知道。一股苦味,算不出一条命还剩多少时辰。
“主人,”小馥终于开口,声音又快又稳,“先确认她还在呼吸。不要再喂东西,也不要催吐。府医在外面,让他接手。”
赵馥灵在心里应了一声,将原本要伸进袖袋的手收回,牢牢扶着翡翠。
府医提着药箱进来。廊外的护卫移开门边碎瓷,翠微点起灯,暖黄的光一下照出翡翠嘴边的湿痕。
赵馥灵把方才的事说得又短又清楚:汤是翡翠带来的,她灌了一口,汤盅随即被打落,剩下的在地上,盖子还在小几上。
府医先查她的气息,再让人挪开近处的汤渍、留好盅盖与残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