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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娘转身,蓝布衫在墙影里一晃,人已经不见了。
窗外只剩院墙的暗色。赵馥灵低头看了一眼蜡烛,烛芯上还冒着一缕细烟,歪歪地散进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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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郑君珩把那个贼审了半个下午,什么都没问出来。那人只说了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来放东西的。
守在书房外的人回来禀报时,说那人答完便闭上了嘴,任谁再问都不肯多添一个字。赵馥灵听完,觉得这人的话少得实在节省,若能把这份节省用在别处,或许连饭都能少吃两口。
入夜,三个人出了门。
赵馥灵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腰带束得紧,袖口也用细绳扎住。她把竹筒放进袖袋时,指腹碰到冷硬的竹节,这才想起自己整日没吃多少东西,胃里空得能装下一整段牢骚。
酒肆已经打烊了。
两扇门板上了锁,后巷里没有人,只有两只猫,蹲在墙根下,看着三个黑影从墙头翻进去。
一只猫先把耳朵竖起来,另一只连尾巴都没动,只用一双圆眼盯着他们。翠微落地时,墙根的猫忽然打了个呵欠,仿佛觉得这一行人的身手还不值得它起身。
赵馥灵看了一眼那只猫,心里想,今晚要是出事,至少还有两位旁观者能作证。只是牠们看起来更像会先问:翻墙的姿势,能不能再笨一点?
郑君珩穿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没戴冠,用一根黑布条束着头发。
他身上那股平日不易察觉的端正,换了粗布衣也没完全藏住。袖口收得整齐,衣襟压得平展,站在后巷阴影里,仍像是随时能把人叫去答话。
“殿下不该来。”赵馥灵压低声音。
“有些事,我想自己闻。”
她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昨天才在书房里和她吵了一架,说死也不让她进那间屋子。今天,他自己跟着她翻墙。
她没有说破。
若说破了,他多半会端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把昨天那番话解释成另一种安排。她不想在后巷里听他讲道理,墙头的灰还沾在她掌心,已经够她今晚记住一阵子。
第三个黑影是翠微。左臂的伤才过一日,敷布仍覆着刀口,吊带收在外衣里,不让伤臂晃动;右手按在袖里的刀柄旁,永远停在同一个位置。
方才翻墙时,郑君珩先落地接应,赵馥灵扶住翠微的腰背,没让她用左手撑墙。到了这里,赵馥灵还想替她理一理衣内的吊带,翠微却先低声说:“没扯着。小姐,先看门。”
地窖的门,在后院最角落,一扇矮矮的木门,挂了一把铁锁。
门前的泥地留着几道车轮压过的浅痕,边上有片枯叶被踩成两半。赵馥灵蹲下看了一眼,没伸手去碰,只把那痕迹的位置记在心里。
翠微蹲下去,从头发里抽出一根细细的铁丝,轻轻一拨。
她的袖子垂下来遮住手腕,动作稳得像是在替人解一条打了死结的丝带。赵馥灵看着那根铁丝,心想翠微的发间收纳之广,连她这个香柜只有一格空了都要在意的人,也得佩服几分。
咔。
门开了。
一股凉气,带着酒的气味,从黑暗里涌上来。
赵馥灵鼻翼轻轻收紧,舌根泛起一点干意。她扶着门框,先让那股气息掠过鼻尖,没有急着往里走。
***
下了十二级台阶,郑君珩点亮了一盏小灯。
木阶窄而潮,鞋底每踏下一级,都发出沉沉一声。翠微走在最后,右手扶着墙,衣袖擦过砖面,带起细小的沙声。
灯光照出一个很深的地窖。空气里有地底的潮气,和一种被关了太久的甜。
墙上的砖缝渗着暗色水痕,几处结了薄薄的白霜似的灰。小灯的光落到那里,便被吸得暗了一层。地窖深处传来水滴落在陶罐上的声音,隔一阵才响一下,像有人在黑暗里耐心地数着时辰。
两边是一排一排的酒瓮,每一排有十几个,从地面堆到腰高,一共五排。每个瓮都用红布封口,上面贴着红纸,写着年份。
红纸的边角有些翘起,笔迹深浅不一。靠近墙边的几个瓮上落着薄灰,瓮口的红布却收得很齐,像是这些酒一直等着有人来看,又不打算让人看得太仔细。
赵馥灵站在台阶的最后一级,吸了一口气。
她的鼻腔先发紧,眉心也跟着一皱,心里掠过衣裳晒到半干时那种沉沉的甜,随后才分辨出最先浮起来的桂花酿。
然后她差点打喷嚏。
她抬手抵住鼻尖,硬把那口气留在喉咙里,眼角立刻泛出一点水光。翠微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神色如常,仿佛她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不能当众说的事。
酒。
浓的,甜的,酸的,焦的,辛的。新酒、陈酒、黄酒、烈酒、桂花酿,几十种气味同时扑上来,像一千个人同时对着她大喊。
“小馥。”她在心里叫。
“正在处理。”小馥说,“主人,这个环境对您的鼻子是压力测试。我建议您不要硬撑。”
赵馥灵眼皮跳了一下。她对这种一本正经的提醒很熟悉,尤其是小馥先说“正在处理”的时候,通常表示它也只能先把担忧整理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