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说给我听。”
赵馥灵的视线移到桌上,没有立刻回答。供桌擦得干净,桌脚旁搁着一只缺口小碟,碟底留着一点褐色的香灰。
“一只青瓷盘,六块玫瑰花糕。”她在心里告诉小馥。
供桌的正中,放着一只青瓷盘。
盘里有六块玫瑰花糕,粉白色,拳头大小,上面点了一点红。
它们排成两排,每排三块,间距一模一样,整齐得像用尺量过。
翠微也跟着看了一眼,眼神在六块糕上停了停,随即规矩地收回来。她提着空篮子,站在旁边,神情严肃得仿佛此行真是来替满篮供品把关。
赵馥灵走近一步。
她的鼻尖微微发热,喉咙随之松开一线。那股甜暖像刚掀开蒸笼时漫出的热气,柔软地裹住舌根。玫瑰的甜,糯米的暖,一点糖渍的黏。
很新。
大概是今早才蒸出来的。
她没有碰盘子,只把手收在袖中,垂眼看着糕点的边角。每一块都收得很整齐,连表面的红点也落在相近的位置。
可是她的视线,落在盘子的边沿。
六块糕,摆得很仔细,很准。
可是放糕的那双手,没有留下她熟悉的气味。
可是盘沿上,没有汗。
没有皂。
没有手上常有的油和泥。
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人碰过。
赵馥灵的指尖,轻轻收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隔壁的掌柜。
想起张叔同书房里那个被沸水烫过的抽屉。
她的目光仍停在盘沿,心里把眼前的细节一一按住。糕是新的,摆放的人却没有留下常见的触痕;单凭这一点,能想到的路还有好几条,任何一条都不能急着踩实。
“殿下。”她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这盘糕摆得太齐,盘沿却没有常见的手汗。”
她压低声音时,几乎只动了唇。翠微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仍端端正正地站着,替两人挡住从殿门照进来的光。
“谁?”郑君珩低声问。
“像是有人洗得很仔细,也可能隔着布摆。现在还不能认定是谁。”
郑君珩的目光,在盘子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只是慢慢在她身旁,换了一个更靠近的位置。
他的衣袖垂下来,离她的手背只差一寸。赵馥灵把手指松开,仍没有碰那只盘子。供桌前的香烟往上升,绕过两人之间那点空隙,散进昏暗的梁下。
***
三人轮流上香,上得很慢。翠微放下竹篮,跪到旁边的蒲团上。
赵馥灵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一半在祈,一半在闻。
蒲团边缘起了毛,膝盖落下去时,底下的稻草发出细小的窸窣声。郑君珩跪在她旁边,身形收敛了许多,肩背总算没有绷得像一根直尺。
听见殿门口又有脚步,赵馥灵便睁开眼,垂着眼睫,留意进来的人。
来的香客不多。
一个提菜篮的老妇,上了香,嘴里念念有词,走了。一个挑担的汉子,放了两个铜板,磕了个头,走了。
老妇的布鞋擦过门槛,篮里的青菜叶子晃了一下。挑担的汉子行礼时,扁担靠在墙边,碰出一声轻响。他们进来、上香、离开,动作都快,没给殿里添上多余的声音。
第三个,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一顶旧斗笠,低着头,走得很快。
斗笠边沿压得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的鞋底沾着泥,进殿后在门边蹭了一下,却没把步子放慢。
他进殿的时候,没有抬头看神像,也没理会供桌上的香炉。
他的目光,只在那盘糕上,扫了一眼。
不到一息。
然后他上了香,插进炉里,退后两步,转身,往殿后走。
赵馥灵没有转身。
她没有动,可是她的鼻子,已经跟了过去。
她垂着眼,眼睫下的视线留在神像前。那人往殿后去时,衣料擦过门侧,带起一缕短促的风。
斗笠男人身上的气味,随着他走过,送了过来。
皂角,很重,重得像是出门前刚搓过三遍。
皂角底下,铁锈。
铁锈底下,有一点点她很熟悉的涩。
苦丁。
很新,很浓,像刚吃过。
赵馥灵的鼻翼轻轻一动,将那股味道记牢。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示意郑君珩,只把手指在膝上略略蜷起。
“小馥,记下。皂角很重、铁锈、新鲜的苦丁。”她在心里说。
“已记录。”小馥的声音沉下来,“这是新鲜的苦丁味,还得查它从哪里沾上来。”
“他进来没看神像,只看那盘糕,一息不到。”她在心里说,“我猜,他是来取信的。”
“那就等着看他取什么。”
翠微仍跪在一旁,眼睛看着香炉,膝盖却挪得不太自在。她不敢在殿中出声,只好把手掌悄悄移到腰侧,按住了被粗布蹭痒的地方。
赵馥灵看见她的小动作,差点笑出来。她很快重新闭上眼,把那点笑意压回去。此时若是有人回头,翠微大约会把搔痒的手立刻合十,摆出自己正在虔心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