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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正本清源(第2/4页)

底下,是冷茶。

冷茶的底下,是一种很淡、很酸的药味。

胃药。

像是常用来调理胃的药。至于吃了多久,单凭这一缕味道,还说不准。

她的鼻子,往下再走一寸。

胃药底下,墨底下,冷茶底下,有一丝极细极细的、很旧很旧的东西。

土。

像雨后的老木箱,打开以后,里面透出来的那一点潮,那一点甜,那一点说不出名字的涩。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记一下。孟远川,身上有一丝旧土味,不像门口的新泥,是很深很深的底。不过哪时沾上的,还不能断。”她在心里说。

“已记。”小馥说,“不过主人,我没有办法对上数据库。这一笔,我先不下结论。”

“我也还不认得。”她在心里答,“先放着。”

她将视线落在空白帐册上,没有动笔。那一丝味道还没找到合适的名字,便不该为了让纸面好看,硬替它填一个答案。

***

孟远川站起来的时候,整间议事厅都静了。

他站起时,深灰色官袍的下摆垂落在椅沿旁,衣料擦过木椅,只有一声轻轻的窸窣。长案后,礼部尚书把手从胡子上放下来;后排的老掌柜也把茶盏搁在膝头,连盏盖都不敢再碰。

他没有看稿,没有带随从,只是双手拢在袖子里,声音不高,像一颗一颗落进水里的石子。

“下官不才,今日提一议。”

他的声音平稳,落在厅中,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赵馥灵看着他微垂的眼睫,想起帐册里空白的页面。话一旦落下,便不再是纸上可以随手翻过的一行字。

“识香一道,近年渐盛。坊间有人自称能‘以鼻识人’,辨真假,断是非,甚至有商家以此招徕,称‘一闻可知善恶’。”

一名坐在末排的老掌柜忽然清了清喉咙,才发现自己清得太响,忙把脸转向旁边,假装是隔壁那位呛着茶。隔壁那位看了他一眼,也把茶盏放得更稳,两人都不肯承认方才那声咳嗽归自己。

他停了一下。

这一停,足够让每个人把那句话从头到尾在心里走上一遍。几位掌柜的视线互相碰了碰,又各自收回去,像桌面上有一盘谁都不想先伸筷子的菜。

“下官不是反对香。香,自古有之,祭祀、医药、居家,各有其用。”

“下官所虑者,是‘以香断人’。”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得特别重。

厅里的几个老掌柜,不约而同,咳了一声。

其中一位把咳嗽憋在喉咙里,憋得耳根发红;另一位端起茶盏,借着饮茶遮住半张脸。赵馥灵看着那几张忽然变得十分忙碌的面孔,心想今日众人的茶怕是都喝得格外勤快。

“一人之鼻,不可为凭。”孟远川说,“鼻子闻到的,是气味;气味之后,是个人的好恶,是偏见,是一时一地的感受。以此断人,轻则冤枉良善,重则酿成大狱。”

他的话没有刻意抬高,却叫人听得清楚。赵馥灵握住帐册一角,拇指在封皮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下官请议三条。”

他抬起眼,从左侧席位扫过去,最后落到正前方。

“其一,凡涉刑名、官吏考绩、科举取士之事,不得以‘识香’为据。”

“其二,凡自称识香者,须经官府登记,考核,领牌。”

“其三,凡无牌而以识香为业者,查实,一律封店。”

最后一句落下时,厅角一盏灯芯轻轻跳了一下。离灯最近的一位老掌柜把手指从茶盏边缘挪开,盏里茶水晃出一圈细纹,又慢慢平了下去。

他说完,微微一揖,回到座位。

整个大厅,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赵馥灵坐在最后一排,把湿了的手心,在帐册封面上,慢慢按干。

纸面吸走一点潮意,封皮的粗纹擦过掌心。她没有抬头,却知道此刻有人在看她,也有人在看三皇子。

这三条,每一条,都不长。

可是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对准的是同一个地方。

她身上。

***

“诸位大人,还有何议?”礼部尚书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

他把手搁在长案上,指尖不紧不慢地点了一下,像在给每个人留出说话的空隙。席间却没人接话,连刚才最爱抚胡子的老掌柜,也把手收回袖中,仿佛胡子忽然成了不适宜在此刻整理的对象。

没有人说话。

谁都知道,孟远川是谁的老师。

谁都知道,三皇子就坐在那里,神色安静,像一池没有风的水。

她很难把这份提案,当作孟远川一个人的意思。

可哪一条是谁定的,他们之间又商量过什么,眼下还不知道。

赵馥灵的手指在册页边缘停住。她能记下说出口的字,却不能把尚未说明的心思也抄进去,这一点,倒是替帐册省了不少墨。

“本王有一问。”

一个声音,从右侧第二排传来。

赵馥灵的呼吸,停了一下。

郑君珩站起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亲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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