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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我收回(第2/4页)

她多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雪色的长袍,神色平静,站在那里,像一尊白玉。

“宣,三殿下,上疏。”

太监的声音,在殿里荡了一圈。

尾音落在高高的梁间,回声稍稍迟了一步,仿佛整座大殿也等着那份奏疏被念出来。

三皇子走出队列,双手捧着那份《明理导引疏》,跪在殿中央,额头抵地。

声音温润,一字一句,像在给一个孩子念一首很熟的诗。

“臣郑君琅,谨奏。”

***

他念完前七条,用了小半个时辰。

殿里的人,一个一个,点头。

有人听到要整饬文书,便把背脊挺直了些;有人听到要核明章程,则下意识把手里的笏板握紧。每个人都像在等一件早该做的事,终于有人替它写成了条目。

连承平帝,也微微颔首。

谁也挑不出毛病。

每一条,都是对的。

每一条,都该早一点做。

站在队尾的赵馥灵,听着那些话一条条落下,知道自己此刻若只是被其中一句说服,便会忘记还有后面的附则。她轻轻捻了一下指腹,让自己把那几行字牢牢记住。

“附则三条,”三皇子的声音,依然平静,“为运行之细则,臣不赘述,请陛下裁示。”

他说得很快,很轻,像把最后一页纸,顺手翻了过去。

殿里的人,还在回味前面那七条,没有人在意。

她也看见几名官员低头整理衣袖,有人将笏板从左手换到右手。那一刻,众人的心神都已被前七条牵住,后面的字句像一根细线,悄悄从他们眼前溜过。

“臣有一问。”

郑君珩出列。

一排衣袍轻微摩擦,几道目光随他移动。殿上没有谁出声,只有他腰间金鱼袋的穗子,随着步伐晃了一下。

三皇子转过头,看着他,唇边笑意很浅。

“七弟请讲。”

“附则三,”郑君珩说,“‘感知为评’四字,作何解?”

殿里安静了一息。

方才还有人悄悄移动的手停住了,连那一角微微晃动的袍袖,也安静下来。

三皇子没有迟疑。

“凡未经验证、无法复核之个人感受,皆属感知为评。”

“如,闻一人之气味,而断其善恶。”他的声音很柔,“如,见一人之神色,而断其真伪。此类判断,易受偏见所染,故不宜用于人员考评与政事判断。”

赵馥灵在最后一排,听着这句话,指尖微微收紧。

他说得很好。

好到,连反驳,都显得像在无理取闹。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印。若只听那几句话,三皇子说得句句有理,甚至像是在替所有人防住偏见。可那句“皆属感知为评”,已把所有不易留下痕迹的提醒,先一步推到了门外。

“那么,”郑君珩说,“市舶司验货,闻出一船沉香掺了松脂,算不算?”

“验货是验物,不属人员考评。”

“京兆府勘火场,闻出灰里有猛火油,据此断为有人纵火,又如何?”

“勘火仍须有器物佐证。”三皇子温声说,“若仅凭所闻,不得为据。”

“若器物已被毁去呢?”

三皇子的笑意,停了一息。

那停顿很短,短得足够被说成是呼吸,也短得足够让听的人记住。

“那就是,”他说,“查无实证。”

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赵馥灵听见那一声,目光越过前排肩背,落在郑君珩身上。

郑君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朝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催促,也没有替她作答。从她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清他袖口停在身侧,手掌微微收着,给她留出了一条通路。

最后一排,赵馥灵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四十几双眼睛,一双一双,从前面转过来,看着这个穿天青大袖衫的姑娘,从队尾,一步一步,走过整座大殿。禁步在裙腰上,一步一响,银泥披帛从肩头滑到臂弯,她没有去扶。

她听见玉珠清脆地碰了几下,声音沿着宽阔的殿面散开。这一路不算长,却足够让她的每一个步子都被人看见。她把下巴稍稍收住,眼睛望向前方,任由披帛垂在臂弯。

她在郑君珩身侧三尺的地方,停下,福身。

“臣女,观香阁赵氏,奉旨列席,有一言。”

“说。”御座上,承平帝只说了一个字。

那个字落得很稳,没有替她把话说完,也没有把她挡回去。

“殿下方才说,”赵馥灵抬起头,看着三皇子,声音不高,一句一句,落得很稳,“‘若器物已被毁去,便是查无实证’。”

“是。”

“那么臣女想请教殿下:毁证据的人,只要毁得够干净,就没有罪么?”

殿里,静了一息。

三皇子的唇边,笑意仍在:“毁得再干净,总有人证。”

“是。”赵馥灵说,“人证,也是一个人看见的、听见的。殿下肯收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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