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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同时到(第1/4页)

大殿的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三百盏宫灯一起摇,金红色的光像水一样在人脸上来回地漾。

赵馥灵的喉咙微微一紧,舌根泛起一点清凉,像雨后泥土被日头晒开时,从湿意里透出的气息。殿角沉水香的余韵,这时才落进她的鼻端。

最靠近门边的几盏灯影掠过卫士的甲片,光一闪,便又沉进一片深红里。金砖上映着人的衣角与靴尖,谁稍微挪一下,地上的影子便也跟着碎一下。

梅闻道站在殿中央,两手拢在灰色的袖子里,看着赵馥灵。

他身后的官员排得整齐,朝服袖口垂下,几道金线绣纹在灯下浮起来,又被阴影压回去。众人的目光有的落在赵馥灵身上,有的落在被按住的马公公身上,更多的,仍旧停在御座前那片空处。

“剥得很好。”他又说了一遍,不紧不慢,“可是姑娘能证明的,只有一件事:盏,被人动过;动过盏的人,是一个内侍。”

他转头看向被两名卫士按在地上的马公公,像在看一件刚从案上撤下去的旧物。“一个内侍,没有胆子毒杀天子。”

殿里有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声应和很快就散进满殿的人声底下,轻得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谁发出的。金砖上还留着马公公挣扎时蹭出的几道浅痕,卫士的靴底压在他肩上,拂尘柄插着殿柱,细白的尾丝在灯影里晃了晃。

“那么,”梅闻道把目光慢慢移到郑君珩身上,“是谁给他的胆?酒,是七皇子府送来的;壶上,是七皇子的印;盏,是七皇子今年新献的。赵姑娘剥了一晚上的香,剥出了一个马公公,却没有剥出七殿下的清白。”

他每个字都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起伏,说完微微欠身,向着殿上空空的御座:“臣请陛下下旨查办。在陛下醒来之前,请将七皇子郑君珩,收押。”

这句话落下,殿中一圈人都没有立刻动。靠近御阶的执戟卫士交换了一个眼神,手中长戟的木柄握得更紧,戟尖映着宫灯,寒光薄薄一线。

两名执戟的卫士同时向殿中央跨了一步。

“慢着。”三皇子开口,声音不高,“盏,是殿中省送进孤府里,孤亲眼看过的,不是七弟献的。”

梅闻道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两名卫士停在半步之外。

三皇子仍站在原处,指尖却在袖中轻轻一扣。他身上的袍服垂落得一丝不乱,那句话也说得平稳,仿佛只是替人指出一项帐目上的差错。殿中几位大臣看看他,又看看梅闻道,连袖子都不敢多动一下。

***

郑君珩跪在那里没有动。他的背很直,两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下贴着金砖。赵馥灵看见他的指尖在砖面上轻轻压了一下,像在按住一点快要溢出来的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乳香的帕子已经被她的呼吸濡得半湿。

她的手指隔着帕子收紧,布面被掌心揉出一道细褶。她把那口气慢慢收回去,肩膀仍绷着,衣袖里的腕骨抵着帕角,冷汗沿着指缝渗进去。

“梅大人说得对。”

殿里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连梅闻道的眉心也极轻地动了动。

一名年纪很轻的官员把视线从赵馥灵移到七皇子身上,嘴唇张了张,似乎连该不该眨眼都拿不准。另一人悄悄将拂在袖口上的手收回来,袖子垂得比方才更直。

“一个马公公,证明不了七殿下的清白,一片碎玉也证明不了。”赵馥灵将裹着碎玉的帕子交给内侍封存,才抬起两只手摊开,“臣女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鼻子。所以,臣女从来没有打算,一个人来。”

梅闻道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瞇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粒小石子落进静水里,没有溅起声响,水面下却多了一圈圈波纹。赵馥灵看向殿门,灯影在她眼底晃动。她没有再往下解释,两掌仍摊在身前,空空的,连那方乳香帕也被她收回了袖里。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声劈了嗓子的长呼:“报!”

门外的声音又急又哑,拖过长长的廊道,撞在殿门上时几乎散了架。殿里的人都朝那边看去,连几名卫士也把身子转过半分,甲叶相碰,发出一串很轻的脆响。

殿门被一脚撞开,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帽子掉了,鞋也跑丢了一只,扑在金砖上喘得说不出整句话。

他扶着地面往前挪了半步,另一只脚上只剩白袜,脚尖在金砖上蹭出一小块灰。赵馥灵瞥见那顶帽子滚到门边,正好停在一盏灯影下,帽翅翘得笔直,倒比它的主人先站稳了。

“说!”三皇子低喝。

内侍用袖口擦了一下额头,擦完才发觉袖子也湿了一片。他吸了两口气,胸口起伏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总算抬起头。

“午门外头……”内侍抬起满是汗的脸,“来了好多人!一百多个!有卖糖的,有开布行的,有做酒的,有教书的,还有一个老和尚。他们说,是七皇子府的冤情,有物证,要当面呈给陛下。”

百官面面相觑。后排一位大人屏得太久,憋出一声小小的嗝,赶紧拿袖子捂住了嘴。

旁边的人立刻往外挪了半寸,那位大人把袖子捂得更紧,眼神十分端正,仿佛刚才那声响只是朝服里藏了一只不听话的小雀。赵馥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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