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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一堂课(第1/5页)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刚亮,街上的积水还没干透,青石板缝里留着一线薄薄的潮气。挑担的小贩从巷口经过,扁担吱呀一声,惊得檐下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起,落到隔壁屋顶上,继续盯着街面等吃食。

西市东头那条老街,一夜之间,被玉兰花开满了。

白的、淡紫的,一朵一朵,捧在光秃秃的枝头上,像许多只刚睡醒的手,对着初晴的天,轻轻摊开。

花瓣被晨光照得透亮,枝头偶尔晃一下,便有细小的露珠落下来,砸在屋瓦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早起的人走过街口,步子比平日慢了些,连卖炊饼的老汉也仰头看了两回,差点把一笼饼蒸过头。

观香阁的大门,从天亮起,就一直敞着。

门内扫得干干净净,门外却不时有鞋底带进细沙。春杏拿着一把竹帚守在旁边,扫完一遍,转眼又多出两道灰印,终于忍不住对门槛叹气:“今日这门槛比我还忙。”

门槛上,摆了一盆刚折下来的野蔷薇枝,青枝上才冒出米粒大的芽,还挂着露水。门楣上,挂了一块新漆的匾,是顾老爷托人请的字,笔力比先前的,厚了许多。

匾额在阳光底下泛着新漆的微光,挂绳还有些紧,风吹来时只轻轻晃了一下。翠微抬眼看了看,判断它不会砸到人,才把手从刀柄旁挪开。

“观香阁”三个字底下,多了一行小字:

“识香,人人可学。”

翠微靠着门框,目光从新匾移到来往的人身上。她今日没把刀藏得太深,衣袖收得俐落,站姿端正得像一扇刚上了门闩的门。

翠微靠在门边,一身利落的青布短襦,双手抱胸,袖子里的刀,从今天起,不必再藏得那么深。

赵馥灵站在门内,低头,理了理腰间的香囊。

她的指尖把系带捋平,又摸了摸香囊角上的细线,确认它好端端待在腰侧。今日要站上一整日,身上哪处松了,都可能在最不该松的时候出岔子。

今天,她穿的是掌柜的常服。

一件杏子黄的窄袖襦裙,裙腰高高束在胸下,系着一根青绿的丝绦。外头罩一件薄薄的月白半臂,领口绣着一圈极小极小的钥匙花纹。围裙是新浆的细布,边角缝着一枚小小的铜铃,她一动,叮的一声,轻得像一滴水。

她试着往前走了两步,铜铃果然响了。春杏回头看她一眼,立刻把扫帚往身后藏,仿佛刚才那句门槛忙碌的抱怨,会被铃声一并记进帐里。

发髻挽成最简单的垂髻,只插一根温润的木簪,和一枚小巧的银梳。

可是木簪旁边,不知被谁,悄悄多插了一支。

她抬手,摸了摸。

指腹碰到金丝细细的花瓣,她先是怔了一下,接着回头,正好看见赵馥兰若无其事地低头整理袖口。她袖口上的金线亮得很有精神,主人却把脸绷得仿佛那支钗是自己长出来的。

金累丝的钿头钗,钗头是一朵半开的海棠,花蕊上,坠着一粒细细的珍珠。

“不许弄丢。”

赵馥兰站在她身后,一身石榴红的齐胸襦裙,金线绣的缠枝莲,从腰间蜿蜒到裙摆,满头珠翠,随着她轻轻一跺脚,丁丁当当,响成一片。

她那一跺脚,像是把满头珠翠都叫来作证,借钗一事确实郑重,绝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我最好的一支。”她别过脸,耳珰晃得特别凶,“借你戴三天。”

赵馥灵忍着笑。

“好。”

“还有,”赵馥兰指着她的发髻,“你那根木簪,太寒酸,替换掉。”

“不换。”

“为什么?”

“这是我的。”赵馥灵说。

赵馥兰愣了一下,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话,只是悄悄把自己发间一枚小小的绢花,取下来,往她发髻上,一插。

那动作快得很,手指却特地绕开了金钗,像是方才嫌弃木簪的并非她本人。

粉色的绢花,边缘微微卷起,沾了一点点她发油的桂花香。

赵馥灵鼻尖一暖,心口跟着松了些。那香气轻轻的,像夏日晾在竹架上的衣裳被日头晒过,贴近时才透出一点甜;桂花头油的香意,藏在绢花纤维间,细得不肯抢那支木簪的风头。

“这个,”她说,“可以。”

赵馥灵看着镜中多出来的绢花,觉得自己今日的发髻,已经被妹妹从金钗管到绢花。她若再多长一根头发,恐怕也要有人拿来商量归属。

***

大堂里,坐满了人。

晨光斜斜落在木地板上,几条长凳的影子交错在一处,像是连座位也在彼此商量怎么挤。有人脱下外袍搭在腿上,有人把袖口反复折好,还有人一进门就找寻能靠墙的位置,显然早已把听课和省力一并安排妥当。

三排长凳,挤得满满,后面站着的,已经排到了门外。

春杏从人缝里端着茶壶穿过,行到一半,被两个人同时收脚让路。她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今日这堂课还没开,大家倒先学会了互相谦让。”前头一位老伯听见,赶紧把腿收得更紧,两只脚尖并成一线,像在等人检阅。

卖菜的妇人,坐在第二排靠门。

厨子,坐在第一排正中,手里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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