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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嫁衣(第1/4页)

二月二十五,尚服局的人到了将军府。

春寒还没退干净,院中石阶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潮意。门房把石阶扫了两遍,又蹲下来,取走墙角一片卷曲的旧梧桐叶。

来的是一位姓容的司衣,四十来岁,圆脸,身量不高,穿一件鸦青的窄袖宫装,发上一支素银簪,腰间挂着一卷绫尺、一把小铜剪、一只针线盒,走路带风,像一艘满载的船。身后跟着四个年轻的宫女,两人捧着尺牍册子,两人抱着锦盒。

那几位宫女步子踩得齐整,走到门槛前时却同时停了一下。容司衣回头望她们一眼,四双脚立刻又一齐迈了过去,衣裙窸窣,像一串被人拨响的珠子。

西厢房里早就收拾干净了。

柳氏让人撤掉了平日用的茶几,只留下长案和几张坐墩,案上摆着温水、干净的巾子,还有一只用来收针线的小漆盒。屋里的窗纸透进一层淡白的光,映得地上那张厚毡更显柔软。

窗前拉了一架四扇的屏风,屏风后头铺着一张厚毡,赵馥灵只穿着一件月白的中衣,赤着脚站在毡上,张开双臂,像一棵被人量高的树。

她的脚趾在毡面上微微蜷了一下。厚毡吸走了地上的凉意,倒比她预想的舒服,于是那副任人丈量的架势,也多了几分愿意配合的意思。

“王妃请抬一下手。”容司衣把绫尺往她肩上一搭。

绫尺柔软,贴着肩头垂下来,容司衣的手指却稳得很,丈量时连衣袖也不曾碰乱。赵馥灵照她的指示抬起手臂,掌心朝下,目光落在屏风顶端一朵褪色的绣花上。

“还不是王妃。”赵馥灵说。

“快了。”容司衣一边量一边报数,“肩阔一尺三,臂长二尺一,胸围……”

容司衣将绫尺绕过去,低头看了看尺上的刻痕,手腕停在半空。她眉心轻轻一蹙,像遇上了一道不大好裁的尺寸。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柳氏,声音压低了半度:

“夫人,王妃这个腰,是不是……太细了些?”

柳氏没有表情:“这两个月,我让她多吃。”

柳氏这句话说得平稳,身后婆子已经默默把空着的茶盏往桌心挪了挪,像替接下来的吩咐预备位置。

赵馥兰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里捧着一盘蜜饯,嘴里鼓鼓囊囊:“我也是这么说的。我每天看着她吃。她吃完就去闻,闻完就忘了吃。”

她嚼得两颊微鼓,说话时还很努力地把字吐清楚,手里那盘蜜饯却一点也没因此停下来。

“我吃了。”赵馥灵说。

“你吃了半个馒头。”

“那是我今早吃的量。”

“那就是不够。”

赵馥兰用竹签戳起一颗蜜饯,送到嘴边,目光还牢牢黏在赵馥灵身上,仿佛她这份关心也是要配着一口甜食才说得完整。

柳氏看了馥兰一眼,又看了馥灵一眼,扭头吩咐身后的婆子:“今晚的汤,再加一碗。两个人都加。”

赵馥兰“咦”了一声:“我也要?”

“你吃得太快,”柳氏说,“也要多嚼。”

赵馥兰把竹签放下,像是接到一桩很难办的差事,思索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她决定从下一颗开始,好好嚼。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隔着屏风吵,容司衣的绫尺停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句插嘴。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尺,仿佛那上头也能量出这一屋子人的食量。身后捧册子的宫女把笔提起来,又停住,眼神在赵馥灵与赵馥兰之间来回一趟,最后还是没敢替她们把话记进尺寸册里。

春杏把数好的针放回针插,起身替她理了理量腰时略提起的衣摆,忽然说:“掌事,您腰上有一颗痣。”

她的手停在衣摆边,神情认真得像是在核对一笔不能出错的帐。

“闭嘴。”赵馥灵低声道,耳根先红了。

春杏眨了眨眼,把针插朝自己挪近一点:“我只是在报帐。”

她补得很快,声音也很诚恳,像怕旁人误会她的本意。赵馥兰低头看了看盘里的蜜饯,又看看针插,慎重地替春杏空出一小块桌角,免得帐目和吃食混在一起。

屋里的人同时笑起来,连容司衣的肩膀都抖了一下。

赵馥灵抬着胳膊,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使劲往下压。

脑子里,小馥轻轻说了一句:

“建议您不要动。她们在记您的尺寸,您笑,尺寸会变。”

屏风后,容司衣暂把绫尺收回掌中,细细绕成一圈。她手法俐落,尺身一层叠一层,末端准确地收在掌心里,没有多出半寸。

赵馥灵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喉咙里一个笑硬生生咽回去。

***

量完身,再核过衣式与几处尺寸,已是午后。

赵馥灵在屏风后重新穿好素青襦裙,系齐衣带,套上鞋,才走了出来。

院里的光挪到了西边,几片窗影斜斜落在青砖上。容司衣将丈量过的绫尺整理好,宫女们也把册子合起来,纸页边缘被风掀起一角,立刻有人伸手压住。

屋里的茶添过一回,茶盏底下留了一圈浅褐的水痕。赵馥兰又取了颗蜜饯,这回她刻意慢慢嚼,嚼到一半,眼睛便忍不住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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