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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斗香??合(第1/4页)

第二轮开始之前,有一炷香的歇息。

亭外的日头仍亮,湖面浮着一片细碎的金光。人群散在岸边,衣袖、扇面与遮阳的竹伞交错,热闹得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亭中却阴凉些,石板上留着水痕,谁的鞋底踩过,便拖出一道湿漉漉的印子。

赵馥灵坐在平台一角的小亭子里,顾泽蹲在她脚边,正在整理案上的香材。一排小瓷罐,一把银匙,一只铜炉,一块压香的玉片。

他今天格外专心,专心到连额头上滴下来的汗,都忘了擦。

一滴汗正好落在他鼻尖,顾泽用力眨了眨眼,还是没空伸手去管。那副神情,仿佛眼前一罐香材若有半粒错了位置,整座湖都要被他亲手搬回原处。

专心到他把一罐白芷,认认真真地放在了左边,又认认真真地换到右边,又认认真真地换回左边。

那罐子在两处之间走了好几趟,瓷底轻轻磕着案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旁边一名候着添茶的下人瞄了两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笑憋成了咳嗽。

“顾泽。”

“在。”

“你放哪里都行。”

“那我放中间。”

“中间不行,会挡我的手。”

“那我放左边。”

“刚才不是放过吗?”

“是……”顾泽停顿了一下,整个人僵住,慢慢抬头,眼睛里写满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手里还捏着罐沿,指节僵得发白。白芷在罐中轻轻晃了一下,仿佛也对这番搬迁疲于奔命。

赵馥灵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紧张了。”

“没有。”

“手在抖。”

“是风吹的。”

“亭里连风都没有。”

顾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湖上一动不动的荷叶,沉默了半晌,小声说:

“那就是荷花在抖。”

她憋不住,低低笑出声。

脑子里,小馥慢吞吞地说:

“这个借口,比上一次进步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个?”她在心里问。

“上回大婚,他说是烛在抖。”

“这回换荷花替他背了。”她在心里说。

“我统计过,”小馥说,“他每紧张一次,借口就升级一次。”

顾泽还蹲在那里,神情严肃地守著白芷,似乎打算亲眼看住它,以免它趁人不备再换一次位置。赵馥灵把笑意咽回去,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腰间的香囊。

前几天,她把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小香囊,交给了郑君珩。

里头的小布片,沾了少许她新蒸出的薄荷香液。

“若有一刻,”她当时说,“你觉得鼻子发木,就拿它出来闻。”

他什么都没问,接过去,收进了袖口。

此刻,在远处评香席上,他坐得很直,神情淡淡的,像一座看不出情绪的玉。

她望过去时,瞧见他的左手正按着袖口,指尖停在藏香囊的位置。

席边垂着一幅青色帷子,日光透过薄薄的织纹,落在他肩头,映出一道安静的亮边。那只手藏在袖中,指节偶尔微微一动,外人只当他在整理衣褶。

***

“第二轮,合香!”

司仪的声音,在湖面上滚了一圈。

岸边方才稍散的谈话声,立时收住。几把团扇停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扇完的风也似乎被人一并咽了回去。

“两位各取香材,至多十二种,限一炷香工夫,合一炉新香,供评香人品鉴!陆行首为上届魁首,请先!”

陆万顺缓步走到长案前。

他的衣袍下摆掠过案脚,绛紫色的织金纹在阳光里忽明忽暗。方才那阵欢呼还未全落下去,平台上的侍者已退到案侧,岸上的喝彩接了上来,像早已排好了次序。

他不急。

象牙扇在掌心轻轻拍着,细长的眼睛扫过案上的香材,像一个将军,在查看自己的兵马。

扇骨每次落在掌心,都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那声音不重,却像替他的步调打着拍子。

看定后,他将扇子合起,放在案角,腾出手取料。

他的手指,一一落过。

沉水,檀,麝,龙脑,丁香,郁金,乳香,苏合,安息,甘松,零陵,白兰。

十二种。

他选得很快。

一种,一种,投进铜炉。

炉口旁的铜面映着天光,偶尔闪出一点金色。陆万顺每次落料,手腕都不偏不倚,瓷匙与炉沿碰出细细的声音,像有人在一旁替他数着步数。

炉中炭火,是上好的银骨炭,不见火焰,只有一层薄薄的红,贴在灰里,暗暗地亮着,像一双半睁的眼睛。

炭盆旁摆着一盏茶,茶面浮着半片叶梗,热气已散了大半。案边的人没敢挪动它,生怕一个不慎,连茶盏的影子都搅进了这场比试里。

香粉受热,一缕缕香烟轻轻升起。

先是沉水,深、稳、像一口井。

接着是麝,暖,浓,带着一点野性的温度。

然后是郁金,是苏合,是白兰,一层一层叠上去,繁华,铺张,气势逼人。

那股香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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