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185、雪夜之前(第1/4页)

翌日上午,帅帐里又围起了人。

“大雪夜。”

赵维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指按在沙盘的北缘,那里插着一排细细的白签,像一排被雪埋了半截的篱笆。

他的指节宽厚,指腹沾了一点沙,桌面上被按出一道浅痕。油灯的光落在那排白签上,签影细长,斜斜地越过沙丘,停在几面小旗之间。

帅帐里,围着沙盘的人,比平时多。

几名副将挪开了平日放兵器的木架,才勉强在帐中站下。有人靴底带进一小撮霜,融化后在地上留下深色的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悄悄把脚往旁边挪了半寸,仿佛那点水能告他一桩失仪之罪。

郑君珩站在赵维右手边,月白常服外头罩着一件玄青的大氅。左手边,是几个副将,各个盔甲上挂着霜。胡十二拄着木杖,缩在角落的小凳上,右眼半闭,像在打盹,耳朵却竖得笔直。

其中一个副将把下巴缩进衣领,想咳又忍着,憋得肩头一颤。旁边的人瞥他一眼,他立刻挺直背脊,挺得仿佛方才那一下是甲片自己抖的。

赵馥灵站在沙盘正前方,双手撑着桌沿。

她身上的袖口挨着桌边,蹭到几粒细沙。她没有低头拂掉,只盯着沙盘上的地势,指尖不知不觉收紧,把掌心压出一圈淡淡的红痕。

“为什么是大雪夜?”

“三件事。”赵维伸出三根粗大的手指,“雪厚,马蹄声被吞掉。风大,人声传不远。夜黑,旗号看不见。”

他说得很慢,每一件都落得沉,帐中众人也跟着沉默下来。有人把手按在刀柄上,拇指在刀鞘边缘来回摩挲,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所以北狄人最喜欢的,”郑君珩接话,“就是第一场能封住路的大雪。”

他的声音不高,目光落在沙盘以北的空处。玄青大氅的领口压着一线月白,与帐内的灯色相映,显得格外冷清。

“互市以前那些年,”胡十二从角落里慢吞吞地说,“有六回在边外集结,五回挑大雪夜进犯。”

“第六次呢?”

“那一次,”老人睁开右眼,“雪没下。他们等了三天,退了。”

他说完又把眼皮垂下去,仿佛那三天也一并被他收回眼底。木杖靠在膝旁,杖尖积着些泥,与桌上的沙色不同。

帐里没有人笑。

赵馥灵低下头,看着沙盘。

她的视线沿着沙堆间的凹痕移动,落过河道,又停在北墙那一线。沙盘做得细,连营盘旁的小路也勾了出来;可越是看得清楚,她越觉得那些细小的形状在眼前慢慢缩成一片沉默的空白。

沙盘上,北境的山形、河道、营盘、烽燧,全部用细沙堆得清清楚楚。烽燧是十二座小小的土墩,沿着北墙一字排开,像十二颗钉子,钉在雪原的边上。

她把手从桌沿挪开,指尖沿着袖缝轻轻捻了一下,像在心里重新数过那一排土墩。

“十二座烽燧,”她说,“平时每座,有几个人?”

“四个。”

赵维答得俐落。帐中一名副将的肩膀却微微一沉,甲片碰了一声,像是那四个人已经被派到他身上背着了。

“四个人,看什么?”

“看。”赵维说,“看烟,看火,看马队。”

每说一样,他的目光就在沙盘上落一处。赵馥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掌心仍留在桌沿旁,指尖抵着木头,不让自己太快开口。

“看不到的时候呢?”

赵维沉默了。

沉默里,油灯灯芯轻轻爆了一声。胡十二的木杖在地上挪了极小的一下,那声音短得像一粒沙掉进水里。

雪幕遮住远处时,原先靠眼睛接起来的那条线,就可能断掉。

她抬起眼睛,环视了一圈。

有人的目光避开她,落在沙盘的边角;有人仍盯着她,像等她从那片空白里拿出一条路。她的喉咙动了一下,胸口那口气先沉下去,再慢慢回来。

“我有个办法。”

***

“每座烽燧,”她说,“放两个会闻的人。”

她把“两个”说得很清楚,像把一枚棋子推到桌面上。她知道这不是一句轻巧的话,帐里每个人的眉眼都在等着后一句。

“两个?”一个副将皱眉,“十二座,就是二十四个。”

那副将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腰间,像要从身上找出多余的人来。他摸到的只有自己的佩刀,便把手收回来,脸上仍端着将军的样子。

“识香营有三十一个。”顾泽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立刻被所有人的目光钉在原地,他把册子往胸前一抱,声音更小,“弟子昨天,刚数过。”

顾泽的耳根慢慢红了。他抱着册子,两只手扣住封皮,仿佛那上头的数字能替他挡住众人的目光。

“人数够,能不能稳稳辨出,还得您挑。”她说,“胡老,不把刚有起色的人硬推上去。每处两人互核,原有守兵照常看守与传令,闻不清就报闻不清。”

胡十二点点头,没有多话。

他点头时胡须动了一下,身边那几名副将也跟着看向他。胡十二仍坐在小凳上,手掌搭着木杖,像是只打算挑人,不打算挑任何人的心事。

“挑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