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209、荷池与机关香囊(第1/5页)

四月里,一行人抵达扬州。知微堂的大门,是敞开的。

门扇一左一右,停在两侧,门环被日光照得发亮,门槛上留着几道浅浅的车辙。赵馥灵抬眼看去,没瞧见迎候的队伍,只有一只小雀站在门边的石狮子头上,歪着脑袋打量她,活像在替主人验看来客。

没有人通报,没有人拦,一条青石板路从门槛一直铺进去,两旁种着细竹,竹叶还带着晨露,被风一吹,簌簌地响。

青石上有一片片深色水痕,晨露从竹尖掉下来,落在石缝里,细得几乎听不见。她鞋底踩过去,凉意透上来,沿着脚心往小腿爬。

赵馥灵跨进门槛,脚步停了一息。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又慢慢松开。这一步跨得不大,胸口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她低头看见门内一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砖,砖角缺了一小口,记忆里那个位置,从前总有药童端着药罐匆匆经过。

这里,还是老样子。

肩头不自觉地松下来,喉咙里那点紧绷也淡了。那股气息让她想起母亲晒在院里的旧棉被,日头烘透了布面,里头还藏着一点草木的暖意。满院的药香,像一条河,从四面八方淌过来。当归,黄芪,川芎,甘草,艾,乳香,没药,混在一起,暖暖的,苦苦的,带一点点甜,曾是她记忆里,扬州最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鼻尖微微发酸,眼前的院子却清清楚楚。日光落在竹匾上,药材的影子细细碎碎地叠着,几片叶子被风掀起来,又啪地落回去。

院子正中,晾着一整排竹匾,匾里是各色的药材,被四月的太阳晒得金灿灿。药童们赤着脚,穿着短褐,来来去去,翻晒,筛拣,看见她,纷纷停下手,低头行礼。

有个药童手上还托着一撮药材,停得急了,几片叶子沿着竹匾边缘滑下来。他慌忙用手背拦住,另一个立刻伸手帮忙,两人一个蹲一个弯腰,倒像在院里合力接住一场只有巴掌大的雨。

“赵姑娘。”

“掌柜。”

两声称呼先后传来,声音都不高,却让这片院子像是一下子安静了些。赵馥灵对他们点了点头,视线掠过那些熟悉的竹匾,落在正堂的檐角。

没有一个人,用“王妃”称她。

像是有人,早就吩咐过。

那一声“掌柜”落在她耳边,分量轻,却比一长串客套更叫人难以应付。她抬手理了理袖口,指尖擦过腕上那道浅浅的勒痕,随即把手放下。

一个穿素青长衫的人,从正堂的台阶上,缓缓走下来。

他走得不快,袍角擦过台阶边缘,带起一点细灰。每下一级,他的目光便向她移近一分;到了最后一级,檐影正好越过他的鞋尖。

清瘦,身形挺,袖口沾着淡淡的药渍,头发用一支乌木簪绾着。五十出头,面容温和,那双眼睛,笑起来时眼尾纹很深,像两弯旧旧的月牙。

颜知微。

“馥灵。”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带着一点熟悉的温和。那两个字在院中落定,晾药的竹匾、滴水的竹叶,似乎都跟着静了一瞬。

他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微微一笑,像一个等了很久的长辈,终于等到了远行的晚辈。

“一路辛苦。”

她垂下眼,福身。

裙摆从青砖上轻轻掠过,她照着礼数收住动作,没有让衣角沾上地上的水痕。

“师伯。”

声音很稳。

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颜知微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笑意仍在,随后侧身让开了路。她跟着往里走,肩后的竹叶又簌簌一响,这回听来,倒像整座院子替她应了一声。

***

他们被安置在后院的客房。

后院比前头安静,几间屋子沿着一条窄廊排开,廊下放着水缸和木盆,墙角还搁着一把靠得歪歪斜斜的扫帚。有人刚扫过地,细竹叶被收在廊柱旁,堆成一小撮。

客房分在两侧,男子住东边,女子住西边,中间一间留作共用茶室。屋子干净,窗明几净,被褥也新晒过。念儿先跑进西边的房,抱着枕头喊“好软”;顾泽在茶室探头望池塘,阿海与小莲则各指着自己那侧的窗,争哪一间看得更远。

念儿在被褥上翻了半圈,抱住枕头不肯放手,兔子灯被她搁在床脚,两只纸耳朵跟着一晃一晃。顾泽两手撑在窗沿,盯着外头的水面,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吐出一个“哇”字,听着倒像是把满腹感叹都省进去了。

小莲把包袱放进西厢,回头指给他看:“侬那边看柳树,这边看池塘,不一样的。”阿海还不肯认输,隔着廊子又探头看了看。

念儿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说:“姐姐,这张床能不能带回船上?”

“不能。”赵馥灵答。

“那我多滚两圈,记住它。”

“你可以记住床,别把自己滚到床下。”

念儿立刻抓住被角,往里挪了挪,神情慎重得像在守一件要紧的家当。阿海转头问小莲,自己若把枕头抱上船,算不算也把床带走。小莲看了他一眼,说床不认枕头,阿海只好把枕头放回去,像是刚被一桩买卖拒在门外。

承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