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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他不否认(第1/4页)

闻香会是在一片混乱里,散的。

方才还挤得转不开身的厅堂,这会儿只剩衣袖掠过门边的窸窣声。有人把帽子扶正,有人把腰带往上提了提,连平日最爱寒暄的香客都收起了满口客套,仿佛多停一刻,便会被谁顺手留下来问上一句。

宾客们走得很快,也很安静。像一群被雨追着的鸟,一个接一个,匆匆行礼,匆匆告辞,连那些吃了一半的糕点,都来不及带走。

有人匆忙中把鞋底蹭在门槛上,才发觉鞋上还沾着一点糕屑,当即又低头拍了两下。身旁的人瞥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把自己的衣襟拂得更用力,仿佛方才那场风波,还能被一并拂到地上。

顾泽站在厅堂门口,一只手拦着门框,另一只手高高举着册子,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一种悲壮的镇定。

他那本册子被攥得微微弯了边,笔尖还夹在指缝里,像一件不得不带上战场、却不知该往哪里用的兵器。

“各位,闻香会到此结束!”他的声音有点哑,“糕点请带走,不要浪费!”

这一句喊得比前一句更响,几个已经走出门的人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顾泽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再追加“连盘子也带走”这一句。他到底还记得那是闻香会,不是家中年节分食。

胖商人已经跑到了门槛外,听见这句,停了停,转身,弯腰,把案上剩下的半碟糕,连盘子一起捧起来,护在胸前。

他用一角干净帕子覆住糕点,双手端稳盘子,连声道谢。

“多谢!多谢!”他边跑边说,“改日再来闻!”

阿柱站在顾泽身后,抱着胳膊,粗声粗气地补了一句:

“别来。”

胖商人跑得更快了。

顾泽侧过脸看阿柱,手里册子仍举着,嘴角却没忍住抽了一下。阿柱站得笔直,神情端正,仿佛方才只是替主人家把门口的风送走,半点不觉得自己那句话有何不妥。

厅堂里,很快空了。

只剩下十二盏纱灯,一盏一盏,在檐下轻轻转。长案上,七只青瓷碗,整整齐齐。

灯火被夜风吹得明暗浮动,案上的瓷碗却稳稳当当。先前一屋子人留下的热气慢慢散开,椅脚歪斜,桌面上有几处茶痕,倒把刚才那些嘈杂都衬得更远了。

顾泽终于放下册子,揉了揉被门框硌红的手掌,回望长案,没有再说笑。翠微带念儿退到廊下,馥兰也收好算盘,守在近旁。

知微堂的学徒,也退了。

有一名学徒走到廊柱旁,脚跟碰了一下柱脚,整个人便停住,等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才小心翼翼地挪开。后面那人低头盯着地面,手指攥住衣角,衣角被捻得皱成一条细细的绳。

他们倒退着,一步一步,退到廊下,退到院子里,退到看不见的地方,像一群受惊的鹿,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最后走的,是承砚。

他离门槛只剩几步时,衣袖擦过门边垂下的灯影,光在他肩头晃了一下。他握着竹箫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指节的白色隔着夜色仍看得分明。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颜知微一眼。

颜知微微微点头。

“去吧。”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从前每一个夜晚。

承砚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出了门却没有离远。竹箫贴着掌心,箫尾在灯下掠过一点幽暗的光。

***

厅堂里又静了一阵。

灯芯偶尔发出细小的噼啪声,顾泽在门外挪动了一下脚步,很快便也不再出声。长案旁,那几只青瓷碗安静地立着,碗沿映出一圈淡淡的光。

“馥灵。”

颜知微放下左手,慢慢把袖子拉下来,盖住那道白痕。

布料掠过手背时,他的动作停了半息,随后将袖口整理平整。那一下很轻,却把方才摊在灯下的掌心也一并收了起来。

“陪我走一走。”

她没有回答。

她望着他的背影,唇边微微抿紧,手指在身侧收了一下,又松开。她要问的话太多,胸口像堆着一叠没能分开的纸,最上头那张已经露出一角,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他也没有等,转身,往后园的方向走。

素青的长衫,在灯影里,一晃一晃。

他的步子走得很稳,鞋底踩过石砖,声音轻得近乎被风吞掉。她跟在后面,视线落在那片素青上,隔着几步的距离,衣角每晃一下,便像替这段路量出一寸长短。

她回身收妥长案上的三份纸据,才跟了上去。

穿过月洞门,穿过竹影,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荷池的水汽,湿湿的,凉凉的。

她把袖口往掌心里拢了一点。白日里留在衣上的暖意已经散去,夜气沿着指尖爬上来,碰着掌心那几道被她自己掐出的痕。

荷池在夜里,是另一番样子。

鼻腔微微一松,胸口那口绷着的气也跟着落下来;那股清淡的气息,像雨后石阶旁新翻起的泥土,带一点湿润,又不沉重。最后浮上来的,是早荷的淡香。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还差三天才圆,白白的一轮,挂在池面上,被荷叶割成无数片碎银。零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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