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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中元??溯源(第1/5页)

右岸的鼓声,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三声,是乱鼓。

咚咚咚咚咚咚,像一群人,慌乱地敲打着同一面鼓,把整片河岸的人声,震得一片嗡嗡。

鼓皮颤出的声浪贴着河面推来,画舫下的水纹也跟着碎了。船身轻轻一晃,舱壁上的灯火便拖出一小截影子,转眼又稳住。

“放灯!”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右岸的人群里炸响。

那声音尖得连几名离得近的学徒都缩了缩脖子,有人手里的灯歪了一下,赶紧用两只手捧回来,神情郑重得仿佛捧着一碗不能洒的汤。

是贾管事。

那个圆脸、小眼、笑起来眼睛只剩两道缝的酱衫男人,此刻满脸通红,挥舞着两只手,嗓子吼得变了调:

“各位乡亲!莫信谣言!颜先生是好人!今日中元,放灯要紧,过了时辰,亡者无归!放灯!快放灯!”

他喊得急,气也喘得急,最后几个字连成一串,听着倒像是他自己也怕时辰被那面鼓追上。身后有个学徒往前挪了一步,又被旁边的人撞得歪了歪,忙把肩上的灯筐扶正,脸上写着“我只是奉命搬灯,莫把亡者归不归算在我头上”。

他身后,十几名知微堂的学徒,如梦初醒,抬起一筐一筐的灯,往河边冲。

灯一盏一盏,被他们扔进水里。

噗,噗,噗。

水花溅起,白色的莲花灯,在黑色的河面上,挤成一片,点燃的、没点燃的,混在一起。只有带火的那些,窜起一缕缕白烟。

莲花灯挨着莲花灯,灯瓣擦过水面,时而翻侧,时而被后头的灯推着转回来。岸边有人伸长脖子,有人踮起脚尖,想看清那些浮灯究竟被送到了哪一处。河水把灯影拉长,碎成一条条摇摇欲坠的白线。

“拦住他们!”

赵馥灵身后,有人低喝。

不是她。

是郑君珩。

那声音不高,却沉沉落在鼓声之间,周遭像被一把无形的尺子划开,几个离得近的人下意识收住脚步。赵馥灵没有回头,只听见身后衣甲碰撞的细响,齐整得不像一群临时被叫动的人。

二十名北境斥候,同时动了。

黑甲,灰披风,像一条黑色的潮水,从船侧与原先守住的岸口,一齐涌上栈桥,奔过两岸之间的石桥,在右岸码头的石阶上,列成一道人墙,刀未出鞘,手按刀柄,一动不动。

靴底落在石板上,声音一声接一声,硬而清楚。披风掠过桥面的风,带起几张被人踩皱的纸片,纸片贴着地面打了个转,停在一名斥候靴边。他仍站得笔直,连眼皮也没多动一下。

翠微像一道影子,从船头掠下,跟着奔过石桥,守在右岸栈桥中央,双手抱臂,身形如钉。

她站定时衣角微扬,目光盯住搬灯的人。画舫旁的收灯小舟也动了,船工用长篙与兜网,把已燃的灯引进空水处,逐盏熄住,不让它们漂近百姓。

紧接着,原在岸边的三十六个绣娘,也沿隔绳站定。

她们没有退。

素白的衫子,在夜风里,鼓起一片。她们手牵着手,一个挨着一个,在栈桥两侧,排成了一道薄薄的、倔强的线,面向右岸,腰杆挺得笔直。

有人指节攥得发白,掌心里被牵住的手也冷得发凉。可那一排身影仍稳稳站着,素白衣袖随风翻起,露出里头缝得细密的袖缘。风一吹,整条线便微微起伏,却没有散开。

青禾站在最前面,脸色苍白,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紧紧攥着一盏没有点燃的灯。

她拇指抵在灯沿上,指腹被薄薄的纸面压出一道浅痕。那盏灯仍是暗的,白色灯瓣在她手中微微颤动,灯芯藏在里头,像一个被人按住的念头。

“你们,”贾管事指着她们,声音发抖,“你们凭什么挡!”

他的手指指到半途,便抖得不大听使唤,于是他把整只手都伸直了,试图用手势补足气势。这一伸,倒像在给眼前的人逐个点名,最后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在责问,还是在招呼她们过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一排素白的衣袖。

风吹过时,最外侧的一名绣娘抬手按住被掀起的衣角。她的动作很轻,掌心粘贴布料,眼睛始终望着前方。桥下水声拍了一下石壁,又退回暗处。

***

赵馥灵转身,走进了舱里。

踏上船板时,木头在她脚下轻响了一声。她将栈桥上的人声留在帘外,舱中那盏小灯的火苗正往一侧偏,灯焰映着桌角,照出一方安静的暖色。

翠微从右岸栈桥扬声喊:“小姐,只能撑半盏茶!”近桥的护卫将话转回画舫。

传话到了舱口,赵馥灵才听清。舱帘的边缘被风掀起一角,旋即垂下,像有人在外头替她把时间掀开又放回去。

“够了。”

她的回答很短,声音不急。脚边一只木箱被船身带得轻晃,箱盖上搁着的布角滑下来一寸,她抬手按住,没有让它落地。

舱里,赵馥兰早已捧着一件衣裳,站在帘边,眼眶红着,一句话也没说。

赵馥兰站得很直,怀中的衣裳却被她抱得紧了些,指尖陷进布料里。她像是一路都在等赵馥灵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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