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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鳏夫首席(第1/4页)

三月十二,辨香间里摆了一张大纸。

纸边被镇纸压着,仍有一角翘起来,随着窗缝钻入的风轻轻颤动。案上炭笔、笔洗和几枚用来标记的石子挤在一处,念儿伸手去拿石子,承砚便把笔洗往里挪了挪,免得桌面再添一场小小的水灾。

纸上画的是扬州城东的运河,弯弯曲曲,标着三座桥、两个码头、一间茶棚。茶棚被圈了一个红圈,旁边写着小小的两个字:老李。

那红圈另用朱笔描过,墨痕粗粗一圈,像是把茶棚捆了起来。赵馥灵用指腹蹭掉旁边一点散开的炭屑,没有让那圈子淡下去。

卖馄饨的老李,这回收了两碗馄饨的价。

他说,那个戴斗笠的卖香人,三天轮一次,每次下午未时过后,到东关码头那间茶棚,坐在最靠河的角落,不点茶,不吃点心,只等人自己凑过来。

老李说话时,手里还捏着漏勺,汤水沿着勺沿滴回锅里。他收钱收得很坦然,仿佛赵馥灵买的不是消息,而是两碗馄饨外加一份有头有尾的说书。

“他不找人,”老李的原话是,“人找他。”

赵馥灵用炭笔敲了敲那个红圈。

一下,两下,炭笔敲出的声音不重,却把屋里几双眼睛都敲到了纸上。

“所以我们不追他,我们去找他。”

她把炭笔搁在桌边,又用指尖压住纸角。那张大纸上,河道曲折,桥与码头各守一处,只有茶棚被圈得格外醒目。

屋里坐着翠微、念儿、承砚,还有一个把背挺得笔直的顾泽。

顾泽的手举得比谁都高。

他举手时连袖口也跟着往上滑了一截,露出腕上一圈淡淡的墨痕。承砚看了一眼,默默把桌上的帕子推向他那边。

“老师,首席愿意。”

“愿意什么?”

“为知香院献身。”

屋里静了一息。

窗外不知哪里传来一声鸟叫,清清亮亮地落在这段安静里。顾泽仍举着手,神情端正,仿佛方才说的不是要献身,而是自告奋勇去替人搬一袋米。

承砚低下头,用袖子挡住嘴角。

他袖子挡得很快,肩膀却出卖了他,轻轻抖了一下。

翠微看向房梁。

赵馥灵面无表情地问:“你知道我还没说要做什么吗?”

“首席不需要知道。”顾泽胸膛挺起来,“首席只需要知道,这件事很危险,很需要演技,而知香院里,只有首席有演技。”

“你上次演悲伤,”她说,“是在念儿的生辰宴上,扮一个被抛弃的书生。”

念儿把手里的石子放回桌上,小声提醒:“那天他还哭了。”

“首席记得,演得很好。”

“你演到一半,笑场了,三次。”

“那是因为台词太好笑。”

“台词是你自己写的。”

顾泽不吭声了。

过了一息,他小声补了一句:“这次不会。这次是严肃题材。”

他把脊背挺得更直,像是怕方才那几句话能把他的演技从肩头挤出去。赵馥灵抬手揉了揉眉心,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落回桌面。

她看了他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你要扮一个鳏夫。”

顾泽收住了方才急着自荐的笑,听她把话说完。

“刚死了妻子的鳏夫。”

他点了一下头,这回没有抢话。

“要穿孝,要憔悴。不是把丧家当笑话,是让卖香的人自己把话说明白。香不能试烧,也不能入口;承砚会在岸边照应,有不对就起身走。”

“首席可以。”

“哭。”

“首席……”顾泽顿了顿,“可以准备。”

赵馥灵拿起炭笔,在纸边写了几个小字,叮嘱他们动静须收着些,不能让茶棚里的人看出破绽。她写完把纸推到一旁,念儿看着顾泽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团灰色妆膏,神情开始有些担忧。

***

准备的过程,是这一天里,知香院最热闹的一段。

窗边挂着一面小铜镜,镜面映出的光微微发暗。翠微把一只粉盒放在案上,盒里是调好、不飞粉的妆膏,和封好的案上残灰隔得远远的。顾泽仍先闭紧了嘴,仿佛翠微下一句就要按字收钱。

翠微负责化妆。

她先用灰色妆膏,在顾泽眼底扫了两道,扫完,后退半步,端详。

顾泽的眼珠跟着她转,像一尊正等匠人验收的泥塑。

“太淡。”

又扫了两道。

“太假。”

再扫。

最后,顾泽的脸,变成了一个三天没睡的鬼,眼窝深得像两口小井。

念儿把手放到嘴边,忍了又忍,还是转身对着墙咳了一声。承砚则拿起桌上的水盏喝了一口,喝完才发现那是空的,便很自然地把盏放回去,假装自己只是检查器物是否稳固。

“很好。”翠微满意地点头,“这下像个三天没睡的。”

“翠微姑娘,”顾泽气若游丝,“首席,才二十九。”

翠微拿着粉扑看他,神情像是在估量一件待修补的旧物。

“你二十九,却总要我画出三天没歇的样子。妆浓了,自然比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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