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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首席的押香(第1/4页)

第一支给弟子试做的押香,她决定给顾泽做。

不是因为他是首席。

是因为,他是整个知香院里,唯一一个,听到“押”这个字,会自己先激动三息的人。

四月十二,午后,观香阁后院。

午后的日光从屋檐边斜斜落下来,照得院中青砖一半明亮,一半还留着阴凉。桌脚旁有几片被风吹来的去冬落叶,叶尖卷着,碰到桌腿便停住,没再往前挪。

院子里搭了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排小瓷碟,碟里各放一撮东西:栀子干花、橘皮、安息香、松烟墨、艾草、一小块白蜡。

赵馥灵俯身时,鼻腔先微微发痒,喉头随即松开。那一缕气息像晾在春风里的布巾,带着干净而微凉的空隙。艾草的青气。

顾泽坐在桌子对面,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神情像一个即将被授予印信的将军。

苏木蹲在他旁边,抱着第八册,随时准备记录。

赵馥灵在桌子这头坐下。

顾泽坐得太端正,连膝上的衣褶都被他一寸寸理平了。苏木翻开册子,笔尖悬在纸面上,仿佛只要首席一开口,他便要记下一段足以传世的话。

“顾泽。”

“在!”

他的回答在院子里撞了一下,苏木手一抖,笔杆碰得桌沿小碟轻轻一响。

“这一支香,只属于你一个人。”

顾泽的肩背又挺高了一分,几乎要把身上的天青长衫撑成一面旗。

“首席明白。”

“三味以上。”

“首席明白。”

苏木的笔尖落下,在册子上写了个“三”,又怕记错,特意往旁边添了一个小圈。他写得慎重,仿佛这个圈若是歪了,整支押香便会跟着歪。

“你说,你要什么。”

顾泽深吸一口气,眼睛望向屋檐,用一种庄严的声音说:

“栀子。”

她点头。

在纸上记下:栀子。

“墨。”

她又记:墨。

顾泽停住了。

他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一个很重大的决定。

苏木也跟着屏住气,笔尖停在半空。那副神情活像他自己也参与了这道难题,只差没把眼睛闭上,一同替顾泽想。

“还有呢?”

“还有……”顾泽的声音很轻,“首席的味道。”

她抬头。

“首席的味道,是什么?”

顾泽睁开眼,认真地看着她。

“老师,这个问题,首席从来没有想过。”

赵馥灵将纸上的笔搁稳,等着他。

“现在想。”

“好。”

他又闭上眼,肩膀慢慢绷紧。

院墙外传来一声鸟鸣,短短的,像替这场沉思敲了一下更漏。

一息。

两息。

三息。

苏木放下了笔,等得有点着急。

他把第八册往膝上挪了挪,免得手腕悬得发酸。这一挪,册子封皮啪地拍在膝头,声音不大,顾泽却立刻睁了一下眼,又忍住,重新闭上。

终于,顾泽缓缓睁开眼睛,一脸郑重地说:

“被罚站的时候,墙上的石灰。”

院子里安静了半息。

苏木的肩膀,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塌。

他低头看了看册子上刚写好的栀子和墨,笔尖在纸上停住,像是不知道该不该替“石灰”留出同样端正的位置。

她低下头,用手指按了按额头。

“石灰?”

“是。”顾泽的声音很稳,“首席第一次被罚站,是在扬州知香院的后墙。那堵墙刚刷过,石灰很新,首席靠着,靠了整整一个时辰。”

“然后呢?”

“然后,”顾泽说,“首席的后背,有一半是白的。”

苏木把笔尖挪到纸上,写了一个“墙”字,又停住,抬头看了看顾泽。他大概在衡量这算不算香材,最后还是默默把字旁边添了个小小的问号。

小馥在她脑子里,轻轻地,非常轻地说:

“我还是头一回听人,把石灰当成自我认同。”

她咬住嘴唇,才没笑出声。

她看着顾泽那张严肃的脸,再看看纸上的字。

栀子。

墨。

她提起笔,先记下他的话,再在旁边注明:

墙边干草气,一点。

顾泽的眼睛,唰地亮了。

“老师,您真的加?”

“加你记得的味,不刮墙皮。”

“首席太感动了。”

“别感动,”她说,“你先告诉我,一点,是多少。”

顾泽想了想,伸出小指,比了一个指甲盖大小。

“这么多。”

赵馥灵用笔尾在纸边轻轻点了一下。

“太多。”

他又缩了缩。

“这么多。”

苏木往册子上看了一眼,悄悄在原先写的“一点”旁另画了一个更小的圈。那个圈小得像一粒墨屑,倒很配合顾泽眼下的神情。

“再少。”

“这……”顾泽把手指缩到只剩一个影子,“首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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