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402、祁老太太(第1/5页)

那天夜里,客栈的门,是被急促的拍打声叫开的。

不是敲。

是砸。

咚!咚!咚!

一下一下,拳头抡在木板上,每一下,都像要把门框砸裂。

门板震得墙上挂着的木牌也跟着晃,细细的木屑从门缝里簌簌掉下来。客栈里原本睡得正沉的人,这会儿怕是都醒了,只是谁也不敢先把脑袋探出来,免得那扇门还没碎,自己的胆子先碎。

赵馥灵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只有一轮刚圆过的月,偏在西边屋脊上,惨白惨白。

被褥从她肩上滑落,她的手已先摸到床边的外衫。那一瞬,睡意被拍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砸门声,在屋里一下一下地震。

“谁?!”楼下,常掌柜的声音又惊又怒。

“开门!”

一个年轻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祁家!祁家的!”

门外的人喊完,呼吸急得接不上来,砸门的声音却还没停,像是怕一停下,天就会塌得更快。

“祁家怎么了?”

“求王妃!求王妃救命!”

她抓起床边外衫,披上身,一把推开房门。

她把衣襟匆匆拢好,指尖打了两次结,第三次才总算把系带拉紧。人在急时,连一根细绳都像有自己的主意。

她在心里叫了小馥一声。

“我在。”小馥回答。

她没有再说,脚下已加快。

走廊上,郑君珩也出来了,披着外袍,一手按着腰间的铜印,神情冷静。

他衣襟还未系全,却已将腰间铜印按稳,动作俐落得像早把一切都收拾妥当。楼下门板又挨了一下,屋梁上落下一点灰,他抬眼看了看,神情仍旧平稳。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同时下楼。

楼梯年久,每一步都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赵馥灵走在前头,郑君珩落后半步,衣袍扫过木阶,带起一阵冷风。

大堂里,一盏油灯被点亮。

灯芯刚挑起来,火苗先缩成一粒,再缓缓长高,照出常掌柜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他手里握着门闩,眉头拧得像一团打死结的麻绳。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伙计。

十八九岁,穿着藏青的短褂,鞋跑掉了一只,赤着一只脚,脸上全是汗,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看见赵馥灵,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他的那只赤脚沾满了街上的灰,脚趾蜷着,像一路跑来时还在替鞋子着急。偏偏他跪得太快,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妃!”

“起来说。”

“我们东家……”伙计喘得说不出话,“老太太……老太太在佛堂里,睡过去了!”

赵馥灵的心,沉了一下。

她只看见那伙计嘴唇发白,听见他的气息一截一截地往外漏。事情的轻重,已经不必再靠他多说。

“睡过去多久?”

“晚饭后,进去的,”伙计哽咽,“到现在,三个多时辰了。刚才去看,叫也叫不醒。东家让我请王妃,另一个人已去请大夫!”

她没有再问。

她将外衫袖口往上挽了一折,转身时,指尖已碰到门边的木柱。

“顾泽!”

楼上,传来一声慌慌张张的应:

“在!”

“带我的药箱,跟上!”

“是!”

楼上立刻传来翻找声,接着是木箱碰上桌脚的一响。顾泽显然把药箱拎得很急,连鞋底都在楼板上打滑了一下。

“翠微!”

“在。”

“备马。”

“已备。”

翠微方才听见呼救,已先去了马棚。这会儿站在门口,手里牵着两匹马,面无表情。

她身上披了件深色外衣,鬓发整齐,手里两条缰绳收得稳稳当当。赵馥灵看了看她,再看一眼自己才匆忙拢好的衣襟,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敬佩:翠微这个人,连等人也等得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

她翻身上马。

郑君珩已经在她旁边。

两匹马,一前一后,赶进凉州夜里空荡荡的街。

祁宅离客栈不远,伙计沿近巷带路,翠微、顾泽与苏木随后步行赶去。

马蹄踏过石板,清脆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惊起檐下的夜雀。风从耳侧掠过,衣袍被吹得粘贴马背,赵馥灵俯身握紧缰绳,眼前的屋脊与灯火飞快向后退去。

***

祁家的宅子,在香行街后面。

三进院落,高墙深院,大门两侧挂着两盏大红灯笼,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把门口的石狮子,照得影影绰绰。

她下马时,鼻腔先被夜风里的冷意洗了一下,胸口那点绷紧随之松了些。那气息像雨后被翻开的泥地,最后才落成一缕草木清气。

大门敞开着。

院子里,点着十几盏灯,下人们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有人端水,有人拿被子,有人缩在墙角,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什么。

灯影落在青砖上,人影来来去去,脚步声乱成一片。有人端着盆走得太急,水晃到盆沿,溅出几滴,落在地上,立刻被急促的脚步踩散。

伙计赶到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