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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豆腐与香(第1/4页)

扬州七月底,天热得连蝉都懒得叫。

午后的热气沿着墙根慢慢爬,院里那株老槐树垂着叶子,连影子都懒洋洋地贴在地上。竹帘放下了一半,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桌角一张纸轻轻翘起,又落下去。

知香院的后院,念儿坐在竹椅上,面前摊着一本记录册,一支笔横在指间,眼睛看着天,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今天的课,要先闻茉莉,还是先闻薄荷。

她把笔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把记录册翻过一页。两种香气都很有道理,茉莉适合慢慢辨,薄荷适合叫人清醒;眼下最需要清醒的,大约是她自己。她盯着天边一片慢吞吞挪动的云,觉得云看起来也不像急着替她作主。

院门口,传来一阵很急的脚步声。

念儿抬起头,笔还握在手里,先听见一阵啪嗒啪嗒的声音,接着又有草鞋拖地的沙沙声。那脚步不像大人走路,倒像一只小鸡忽然想起自己还有要紧事,立刻决定用两条腿把整个院子跑完。

“师父!”

小栗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的草鞋挂在脚趾上,跑得一蹦一蹦,手里抱着一根擀面棍,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

他停得太急,擀面棍差点从臂弯里滑下去。小栗赶紧把它抱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光脚,神情很像刚发现一件重大军情:鞋还在,脚也还在,只是两者暂时各走各的。

“师父,”他说,上气不接下气,“婆婆收到一包东西!”

念儿把笔放下。

笔尖沾着一点墨,她把笔稳稳架到笔搁上。她看着小栗急得发红的脸,没有先问他为何抱着擀面棍。这孩子平日出门,似乎总能替手里任何一样东西找到职责。

“什么东西?”

“香!”小栗说,“油纸包的,上面盖了一个章,写‘团圆’两个字!婆婆没有点,也没有丢,放在爷爷的鞋子旁边,已经三天了!”

小栗一口气说完,嘴巴张着,胸口起伏。念儿瞥见他脚趾头沾了一点灰,便指了指廊下洗脚的小木盆。他看了一眼木盆,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擀面棍,似乎在考虑护卫是否可以先洗脚再交差。

他喘了一口气,补了一句最重要的:

“我是来报告的!我是护卫!”

念儿看着他,慢慢站起来。

“你做得很好,”她说,“回去告诉婆婆,我下午去豆腐坊,找她点豆腐。”

小栗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师父也会点豆腐?”

“不会。”

“那怎么点?”

“学。”念儿说,“你婆婆会教我。”

小栗听完,抱着擀面棍挺了挺胸。他觉得这趟报告不但送得准,还替师父安排了功课,算是护卫里难得兼任教习的一位。至于脚上的草鞋,他低头看了看,先把脚洗净擦干,再穿上鞋,蹲下把鞋带系好。

***

豆腐坊在巷子最里头,一进门,就是一大片白色的热气。

门边挂着几条洗过的布巾,水珠顺着布角滴进木盆。屋里的光被蒸气一搅,散成一团柔白,灶膛里的火光时不时跳一下,把锅沿照得亮了又暗。念儿跨过门槛时,先抬手挡了挡迎面而来的热意,额角很快沁出一层薄汗。

她的喉咙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紧。那感觉像夏日里把脸靠近一笼刚揭盖的蒸物,湿暖的气息迎面而来,叫人先想深吸一口,再想起自己不该急。

三口大锅并排,灶里的火烧得正旺,空气里有豆子被磨碎以后生生的腥,也有煮开以后那股暖暖的、带点焦香的甜。邱婆婆站在锅边,腰弯得很低,手里一根长柄木勺,一下一下,轻轻搅着锅里的豆浆。

她的袖口挽到手肘,腕上溅着几点白沫。木勺沿着锅壁转过去,碰上锅沿时发出很轻的声响,像有人在一旁用指节敲着一扇不肯多说话的门。

她抬头看见念儿,没有问她来做什么,只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一个位置。

“围裙在墙上。”

念儿先洗手,取下围裙系好,站在她身边。小栗也把擀面棍靠在门边,洗过手,才凑过来看。

围裙洗得干净,布料却有些硬,绑带上打着两个结,像是怕谁一伸手就把它解开。念儿低头检查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把两边的带子绑成一团,才把手伸向木勺。

灶火烫脸。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锅里的豆浆,噗噗地冒著白泡。

泡沫鼓起,又在锅面上破开。念儿盯着那锅白色的液面,肩膀不由得绷紧了些,手掌也在围裙上悄悄蹭了一下。她原本以为点豆腐的难处在于把卤水倒下去,眼前这锅浆却让她觉得,真正的难处或许是站在旁边,别被一口锅看出她心里没底。

过了好一会儿,邱婆婆才开口。

“点卤要靠手感,”她说,“豆浆要煮透,火候、点卤的分量,后头压多久,都得照看。这一锅你若一急,多倒了,凝得便粗;少了,又收不住。差一点点,出来就不一样。”

念儿听得很认真,还点了一下头。她把这几句记在心里,觉得世上许多事情都不大愿意给人留余地,豆腐也是,偏偏看上去又白又软,像是比旁人好说话。

“我试试。”

“慢慢来。”

邱婆婆将已煮透的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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