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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回长安(第1/5页)

二月二十四,午后,长安西门。

二月的日头挂得不高,城楼的影子斜斜压在官道上,车轮碾过解冻的泥,留下两道深痕。一路行来,车帘上沾了沙,马鬃间也结着薄薄的尘,连车辕都像在记着西行的路。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城门洞里的风,还是那股又干又冷的风,只是门口的柳树,已经在枝梢上,悄悄顶出了一点点青,细得像谁用针尖,在灰色的底子上,点了几下。

赵馥灵在马背上坐得腿脚发麻,听见城门附近人声渐密,才把手从斗篷底下抽出来,轻轻揉了揉指节。她望着那点新青,忽然觉得长安的春天很会挑时候,等人一路跋涉回来,才肯把头探出来看一眼。

三司的人,早就在门口等着。

领头的是一位穿青袍的主事,手里捧着一卷文书,后头跟着八个差役,两辆囚车。郑君珩下马,把一份盖了河西巡察使大印的交接单,双手递过去,主事看了两遍,在末尾,按了印。

印泥在纸面上落下一圈暗红,主事又低头核对了一遍,才把文书收入袖中。他做事端正得很,连翻纸的声音都像有规矩,翻到哪一页便停在哪一页,叫人想起叶先生那张惜墨如金的脸。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

石翊从车上下来。

车门旁有一级木踏,他先把一只脚落稳,才扶着车框起身。囚车的木栏就在一旁,差役站得分开,彼此没有说话,靴底踏在地上,留下几道湿痕。

他在光底下站住,瞇了一下眼睛。这一路,他大半时候都在车里,脸比在丘城时,更白了一些,青袍洗得发亮,头发仍旧用那根木簪挽着,一丝不乱。

日光从城楼与云影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他抬手,似乎要替眼睛挡一下,手到了半途便放下了。那个动作短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人想起他在车中度过的那些日子,连抬眼都得先习惯光。

“随身对象,”差役说,“登记。”

差役把簿子摊在一块木板上,笔尖先沾了墨,停在页眉等着。旁边另一个人照例清点行囊,身后的囚车木轮吱呀一声,像也等着在簿上添一笔。

石翊把手摊开。

掌心里,是两颗念珠。一颗,是他自己留下的,一颗,是她在亭子外登记后暂交他持着的。

珠子在他掌心并排躺着,一颗表面被磨得温润,另一颗也已有了手指摩挲留下的光。它们不大,落在掌心时,差役连拿起来都格外小心,仿佛这东西稍一用力,就会把不该登记的事也一并写进簿子里。

“念珠,两颗。”他说。

差役低头,在簿子上写:“念珠,二。”

笔尖在“二”字末尾顿了一下,墨便凝成一小点。差役待墨迹稍干,便核对押送簿上的暂持记录。旧珠仍按原证物号封存,另一颗另记随身对象,两者分袋,交接双方各自落名。

石翊看着那两颗被收走的珠子,什么也没有说,手指在空气里,习惯性地,轻轻动了一下,像还拨着什么。

那一下很轻,指尖只微微一蜷,便停住了。赵馥灵看见他的手落回身侧,掌心朝着衣缝,空空的,却仍保持着方才拢起的弧度。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她。

“王妃。”

“嗯。”

城门的风穿过两人之间,吹动她衣襟的一角。她把那一角压回去,指腹在布面上停了一息。

“凉州那一碗汤,”他说,声音很轻,“在下,喝完了。”

她点了点头:“我会转告。”

石翊躬身,行了一礼。衣袖垂下,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袖口,随后便转身,走进三司的囚车,没有回头。

车帘落下。

八个差役,两辆囚车,慢慢驶进城门洞,轮子碾在石板上的声音,一点一点,被墙吞掉。

车轮声起初清楚,到了门洞深处便混进风声里,最后只剩一段沉沉的回响。西门外的人照旧往来,挑担的挑担,牵马的牵马,像一条大河绕开了石块,仍旧往前流。

阿乙站在她旁边,看了很久,小声问:

“他,要判多久?”

“不知道。”她说。

阿乙把嘴抿成一条线,目光跟着那两辆囚车消失在城门后。他身上的衣裳比离开凉州时松了些,袖口却不知在哪里蹭了一道灰,还没来得及拍掉。

“那,”阿乙又问,“他还有念珠吗?”

她转过头,看着这个还挂着装弟子证小布套的少年。

阿乙的眼神里带着疑惑,像是想不明白一个人手里收走了珠子,心里那两颗又算不算随身对象。赵馥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问话时,总能把最重的事问得很轻,仿佛只要字句放得小些,便不会压疼谁。

“会依规矩处置。”她说,“该还给他的时候,便还。”

阿乙点点头,像把这句话妥妥收进心里。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悄悄将手指拢起来,仿佛怕哪天也有人来盘问他的随身对象。

***

观香阁前的两棵老槐树,还光着。

马蹄踏上熟悉的街道,声音在巷墙间来回碰了一下。赵馥灵坐在马背上,越过人群望见观香阁那方旧匾,心口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了一下。她的手在缰绳上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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