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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仓楼(第1/5页)

十一月二十八,夜,三更。

更鼓声从城里传来,隔着几条巷子,敲得沉沉的,像有人拿木槌敲在一只空碗上。夜深以后,连平日爱叫的狗也歇了声,偶尔有屋瓦被风掀得轻轻一响,便又归于安静。

蔡婆家的后院,月亮被薄云遮了一半,天色是一种脏脏的淡银。墙根下的陶瓮排成一行,在影子里鼓出一个个圆圆的背脊。

陶瓮旁搁着一把劈柴用的小斧,斧柄上还留著白日里蔡婆掌心磨出的暗痕。檐下的竹篓倒扣着,几片干叶贴在篓沿,夜风吹过,叶尖相碰,沙沙两声,便停了。

院子里有腌鱼瓮的咸,墙根青苔的潮,和灶房里剩下的一点柴灰。远处码头那一边,桐油的稠味被夜风压得很低,贴着地面,一路爬进巷子。

她鼻尖微微一松,先前绷着的气息才落下来。那一缕淡淡的皂角香,像刚晒过的衣裳收进箱前留下的清爽,不甜,也不张扬,安安静静地停在袖口。

翠微站在院子中央,一身深色的短衣,头发用黑布包得紧紧的,腰间束着细绳,藏着小刀,手里什么也没有拿。她像一棵长在那里很多年的小树,连呼吸都听不见。

她立在阴影里时,肩线稳得几乎与院墙齐平。那身短衣的衣襟收得俐落,袖口束紧,连一截布头也没垂下来。赵馥灵看着她,不由得想起自己临出门时差点踩住裙角,两相比较,心里那点自信便又薄了一层。

“小姐,”她低声说,“奴婢一个人去就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说完,她朝墙外看了一眼,像在估算从院子到那里的每一步。

“不行。”

赵馥灵把披风的带子重新系紧。她系得比平常慢,指尖在结上绕了两圈,确认不会松脱,才抬起眼。

“小姐不能翻墙。”

翠微说这话时很平静,仿佛不是在拦人,只是在陈述一条与月亮东升西落同样稳当的规矩。

“我不是去逞翻墙的本事,”她说,“我要到近处看,也要闻。”

她把这句话说得十分自然,连眉梢也没有动。她知道翠微听见的重点,和她说出口的重点,向来未必是同一个。

翠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疑问,也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担心。赵馥灵把披风的领口拉高了一些,免得自己回答得太多。

“隔着墙,小姐也闻不清箱里的东西。”

“所以才要你帮我过去。”

翠微沉默了一息,点头。

她没有追问这句话的意思,只把身子往墙边挪了半步,让出了去路。赵馥灵松开捏着衣带的手,掌心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只看,”她说,“不拿。箱子打开以前什么样,关上的时候,就要什么样。”

说到箱子时,她的目光落在翠微手上,又移开。她知道夜里私入一趟,所得只能先记见闻,不能拿一张未核来路的图就去定案。眼下少动一样,总比回来靠记忆互猜好。

“奴婢明白。”翠微说,“奴婢在将军府的时候,就是这样学的。”

她的手掌抬起,在腰间比了一下,像是早已习惯先摸清身边的东西,再决定要不要拿。她们说话的时候,院墙的阴影里,慢慢钻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影先露出一只手,再露出半张脸,最后整个人从墙根旁挪出来。动作很谨慎,只是最后一步踩到一片干叶,细细一声脆响,让他当场僵住。

“首席,”那个影子压低声音,“也要去。”

***

顾泽今晚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旧袍子,大概是找遍行李里最暗的一件,领口松松垮垮,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两节白白的手腕。他头上包了一块黑布,包得歪歪斜斜,两只耳朵露在外面,其中一只被布角压得微微翘起。

他大约也知道自己这身打扮不算周全,进院后一直用手指按着头巾,想把翘起来的耳朵压回去。那只耳朵偏偏很有主见,手一松,便又悄悄立起来。

“你不去。”翠微说。

她只扫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为何躲在墙边,也没有问那片被他踩响的枯叶是不是故意埋伏他的。顾泽把手放下,头巾立刻又偏了一寸。

“首席,”顾泽很严肃,“那个省字是首席的。首席要亲自看一眼,那个想拿它把守关口的人,的仓楼。”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庄重得像在宣读一封战书。一句话拐了好几个弯,连他自己说完都停了一下,才把最后那个“仓楼”安放妥当。

翠微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顾泽抿紧嘴唇,眼睛眨也不眨。他把短了一截的袖口往下扯,想遮住手腕,扯到第三次,袖子仍旧只有原来那么长。

“你在棚顶。”她说,“先伏稳,替我们看着退路,别站起来。”

翠微说得理所当然,顾泽听得也十分受用。他挺了挺胸,原本歪斜的头巾跟着晃了一下。

顾泽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点亮光来得快,去得也快,接着他把两手往身前一拱,像是已经领了差事。

“首席,擅长接。”

“你擅长丢。”

翠微说完,将一段细麻绳在手里绕了一圈。顾泽望着那段绳,神色有些不服,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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