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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4、决试(第1/2页)

七月十五,天刚亮。

海上还浮着一层薄雾,祠前的石地被夜露浸得发暗。天边刚透出一线淡白,几只早起的鸟已在树梢间挪动,翅尖擦过叶片,抖落的水珠落在石缝里,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她换上了那一身。

衣襟贴着身体,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她抬起手臂试了试,袖口利落地停在腕边,没有一丝多余的布料垂下来。

海青色的窄袖短襦,袖口收得很紧,抬手的时候不会扫到任何东西。下面是一条白麻长裙,素素的,没有一点花。头发全部绾上去,只用一支安息香木簪别着,是苏木的娘用岛上的老枝亲手削的。腕上一串树脂珠,十二颗,深深浅浅,是阿螺从晒香场一颗一颗挑出来,硬塞给她的。

珠子贴着腕骨,颗颗磨得圆润,颜色深浅不一。她手指一动,珠子便轻轻相碰,发出微小的声响,像有人把一粒粒日子串起来,硬要她戴着出门。

她鼻尖微微发暖,胸口那点绷紧也松了一线。腕上的树脂珠被指腹暖着,浮出极淡的甜润,像晒过的被褥里藏着一丝暖意。

翠微替她描眼尾。

翠微靠得很近,手腕稳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笔尖在她眼角停了一下,金粉细得看不出颗粒,映着晨光,才透出一点柔和的亮。

一笔淡金,很细,从眼角往外轻轻一挑,像清晨落在水面上的第一道光。

“今天不是您的试。”翠微说。

“我知道。”

翠微把笔在小碟边缘轻轻刮过,免得多余的金粉落到她脸上。

“所以只要一笔。”翠微收起笔,“多一笔,就抢了考官的光。”

“若真有人被眼尾那点金粉考倒,”她心里对小馥说,“那考官大约该回去重学一遍。”

“主人,”小馥在她心里回答,“依照目前局势,考官不太可能因为妆容失去判断力。”

翠微把笔收进布套,神色如常地替她整了整衣领。那副平静模样,仿佛方才替她描的不是眼尾,而是某个需要谨慎封存的公文印记。

***

香母祠前的空地,站满了人。

清晨的薄雾已散,空地边缘的草叶上还挂着水珠。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牵着年纪小的孙儿,还有人怕站得远看不清,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又被身旁的人扯住衣袖。

全岛的人都来了。老人坐在最前面的石头上,妇人抱着孩子站在后面,男人们赤着脚,站在最外圈,一排一排,从空地一直站到林子边。

人群里有股晨间的潮气,衣裳上的海风味和树叶的青气混在一处。孩子们不安分地踮脚张望,几个老人把手掌搭在膝上,目光越过人头,落在祠前的竹案上。

香母木的伤口外,还留着竹枝与麻布围成的小圈,免得有人碰触。枝头上,又冒出了一点一点新的绿,伤处却仍须慢慢养。

新叶薄薄的,还没长开,在亮起来的天光里透着嫩色。麻布有几处被风吹动,布角一下一下拍着外围竹枝,像有人正用手指轻轻敲门。

通过二试的七个人都来了。

阿螺,阿鱼,两个晒香场的姐妹,还有季安、季平与季顺。

几个人站成一列,衣着都收拾得干净整齐。两个姐妹肩挨着肩,手指互相攥着,阿鱼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仿佛上头藏着能替他答题的字。

季平和季顺,站在季安身后半步。

他们两人的站姿都很直,青布衣襟平整,却把彼此的手肘碰得很近。那半步的位置留得分毫不差,像是昨日已经悄悄量过。

念儿站在竹案旁边,穿着和那天一样的白麻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她手边放着几只竹碗和一块白灰板,碗口整整齐齐地排着。念儿的指尖沿着案沿按了一遍,确认每只碗都稳稳当当,才站直身子。

阿螺第一个站上前。她昨晚大概没睡,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手攥成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她脚下那双鞋沾着一点泥,鞋尖被她来回蹭得发白。她盯着空地中央,像是打算用目光先替自己占好位置。

念儿还没开口,她就深吸了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喊:

“我第一!”

香母木上,一整树的鸟,哗一声,全部飞了起来。

几十只,黑的白的灰的,扑扑扑扑,在树顶盘了一圈,叫得一片乱,飞到海那边去了。

翅膀声从众人头顶扫过,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一只灰鸟从人群上方掠过,吓得前排一个孩子把脸埋进母亲怀里,露出半只眼睛偷偷往外瞧。

空地上安静了一息。

阿檀拄着杖,抬头看了看空掉的树梢,又低头看了看阿螺。

“还没考。”他说。

“我先喊。”阿螺的脸红到耳朵,“喊了,就会是。”

她说完还抬手抹了一下鼻尖,手指攥得紧紧的,仿佛那个答案已经被她喊得牢牢粘在了空地上。

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笑声像浪,一层一层,从前排滚到后排,连坐在石头上的老人都笑得直拍膝盖。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笑得肩膀发颤,孩子被她颠得一愣一愣,也跟着拍手,却不知道大家究竟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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