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
“是。”
他的声音很平。
“陛下病重。”
院子像突然空了一截。
风仍在吹,枝叶仍有细微的摩擦声,远处街巷也还有人说话。只是每一种声音都像隔着一层薄纸,落进院里时,轻了些。
念儿手里的清单垂下去。
“皇上……”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翠微走到她身侧,伸手扶住她的手肘。念儿也没有避开,只是低头看着那滴晕开的墨。墨色已经渗进纸纤维里,边缘散出细细的毛刺。
阿乙按住袖里那张画船的纸。小栗站在他身旁,这回没有凑过去说话。念儿攥着清单,翠微的手仍轻扶在她肘边。
赵馥灵走到郑君珩身旁,没有去碰他手里的文书。
“信上怎么说?”
“只说陛下病重,命我速回长安。”
他说得很清楚。
那个“速”字落下来时,廊下好像有一片看不见的影子,沿着青砖往前移了几寸。
使者仍低着头,等候回复。
郑君珩问:“消息从何时起?”
使者报了日子,又说文书在路上由驿站逐站转递。路上不敢停,驿马交替奔走,今日才到扬州。
他说话时,气息仍然有些急。每说几句,喉咙便发干地咳一声。翠微走去倒水,将碗递给随从,再由随从转交使者。
使者接过水,低声道谢。
翠微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说:“慢慢喝。若喝得太急,等一下还得再咳。”
使者愣了一下,照她的话放慢了速度。
馥灵看着那碗水,等使者缓过一口气,才听他把后半段路程说完。
使者喝完水,双手把碗交回来。翠微接过去,仍是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转身放回桌上。
郑君珩把文书收进袖中。
“辛苦了。先去歇息,院里会安排人照看你们的马。”
“谢殿下。”
使者行礼,由管事带去偏院歇息。随从跟在他身后,马也被牵去卸鞍喂水,院门前渐渐空下来。
使者离开后,知香院里仍没有立刻恢复原来的声音。每个人都像被一根细线牵住,手脚还在做事,心思却已经偏向长安。
念儿最先把清单拿起来。
她看了一眼那滴墨,没有急着擦。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干净的纸,照着原来的项目重新抄了一份。
念儿抄到一半,发现自己把同一行写了两次。她停下笔,将新纸压住,让阿乙先去帮管事照看马匹,小栗核对门边的包袱。两人应声去了,没有再逗她。
翠微走到木箱旁,打开箱盖。
“现在要重整行李吗?”
郑君珩看着箱子,没有立刻回答。
赵馥灵知道他需要回长安,也知道急报将原先预备好的进程一下子推得更紧。可她不知道他此刻最想做的是立刻出发,还是先把所有事情安顿好。
她也不能替他知道。
“你想怎么安排?”她问。
郑君珩把手放在袖口,隔着衣料碰了一下那封文书。
“越快越好。”
“那我们就照这个方向准备。路上怎么走,还得看能调到什么船马。”
“好。”
他停了停,又说:“我不想让院里的人跟着一团乱。”
“我会跟念儿把能分开的事先分开。”她说,“你先问路程。”
郑君珩点了一下头。
翠微将三本记录簿放到箱子最上面,向念儿报了一遍数目。念儿核过,在清单旁写下“三本”,这才把笔拿稳。
院中有人开始收拾散在廊下的布包。木箱掀开时,旧木气散出来,混着干布和纸墨,像许多个平常日子都折在了里面。她低头把自己的行囊重新打开,先确认外袋的晕船贴仍在原位,再将记录簿、几张配方和随身用的物品分开收好。
那片未拆封的晕船贴没有因急报而改变位置。
她看了一会儿,便把外袋系回去。
没有哪一件东西能替他们决定路有多远,也没有哪一张纸能替人承受远方传来的消息。物品能带上船,能放进箱子,能在需要时被拿出来,剩下的仍要由人自己走。
“陛下病重,”念儿终于开口,“姐姐,我们是不是要立即动身?”
“殿下要回长安。”赵馥灵说,“院里要收拾,还要安排留下的人。怎么走、什么时候走,先听殿下定。”
念儿看向郑君珩。
郑君珩说:“今日先把能准备的准备好。驿站那边,我会让人去问最快的路程。”
“是。”念儿说。
她低头写下“询问进程”与“安排留院人手”,在后面各留一格。这一次没有添玩笑的字。事情做完一项,才在那格落笔。
院子里重新有了搬箱子的声音,却没有人催谁说话。远方那句“病重”仍悬着,谁都不敢替它补上好或坏的下文。
郑君珩走到廊下,站在风里。
她跟了过去,没有靠得太近,只与他并肩停下。
“你还听得见院子里的声音吗?”她问。
“听得见。”
“使者去歇息,马也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