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担心的是,停下来以后,耳朵还要多久才听见周围?”
“是。”
赵馥灵没有替他把担心写成答案,只把他的原话留在纸上。
她在心里问小馥:“你能查到哪些数据?”
“本宝有听力相关数据。还能查数据库里记录的身体构造与听觉原理。”
“你能判断他的情况吗?”
“不能。您嗅到的不是他的耳朵,您听到的也不是他听不到的声音。本宝无法看见,也无法替他检查。”
“我知道。”
“主人,您又说了这句。”小馥说。
“你连这个也算?”
“本宝也会记下您反复提醒的事。”
“你把这当成规矩之前,问过我吗?”
“没有。这条规矩目前可以撤销。”
赵馥灵差点笑出声。
郑君珩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小馥替我订了一条规矩,还允许我撤销。”
“它倒是很会安排。”
她看了眼自己刚写下的话:“你是从纸上知道的?”
“是。你写得很清楚。”
他说得平常,没有怪她。
但她仍然觉得心里像被细线刮了一下。
这一日,她继续留意他说话时的停顿。
她没有拿声音去试他的耳朵,也没有在背后叫他。她先等他看向自己,再出声、落笔。若他没看清,便把纸移到光亮处,等他读完。
白日,她先将查数据的用意写给他:只看耳朵接收声音的既有数据,不上传他的情况,不用数据替他下结论。他同意在旁陪着,定了抬手停下的信号,翠微也在外头看着时间,每隔片刻唤她回神;她若没应,便照先前约好的法子叫回。她查一小段便回来确认,他仍愿意等才接着查;钥宝只转报既有连接状态,不自行扩大权限。查完关闭电脑,她把短句整理在纸上。
郑君珩起初也配合。
到了傍晚,他在院中同照看这处暂住院子的老仆说话,老仆把“喝茶吗”写在纸上给他看,他点头。接下来要对他说的问答,老仆也一边说、一边写下,等他读过才继续。老仆把茶端来,放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
“我方才问的是,殿下要不要喝茶。”老仆说。
“我看见了,你写的是喝茶。”
“那殿下为何点头?”
“我想喝。”
老仆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问了殿下别的事。”
“你问了什么?”
“我忘了。”老仆看了一眼空茶壶,“可能是问小栗为什么把干花塞进我的笔洗。”
桌旁的小栗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老仆转头看他。
小栗说:“我在试它会不会吸水。”
“那试出来了吗?”
“试出来了。”
“结果呢?”
“笔洗里现在有花,笔没有地方洗。”
“很好。”老仆说,“下回请你也试试把花放回花瓶里。”
小栗把手背得更紧了。
郑君珩听不见那几句插话,只看见了老仆的神情。
“又有什么新规矩?”
老仆忙在纸上写:“没有,殿下。小栗只是把笔洗做成了花瓶。”
翠微从旁边经过,面无表情地把小栗手里藏着的第二枝干花抽走。
小栗看着空掉的手,低声说:“翠微姐姐怎么知道?”
“你右袖鼓起来了。”翠微说。
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本宝记录,笔洗今日兼任花瓶,尚未获得掌院批准。”
“你不要什么都记。”
“本宝正在努力。”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是的,主人。本宝努力得非常持续。”
赵馥灵笑了一下,眼角再转回郑君珩身上时,笑意就淡了。
他正看着众人。
院中明明有人说话,有人走动,有花枝碰上竹篓,风吹过廊檐,吹得一串小木牌轻轻相撞。他却像站在一张隔音的纸后面,只能靠每个人的眉眼,拼出眼前的热闹。
那天入夜后,周围的声音才开始一点一点回来。他先听见近处翻纸的沙声,后来才是很轻的说话声,还不清楚。
他主动坐到了她房里。
“今天有没有更清楚?”她问。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她把每一句问话也写给他看,仍不拿刚回来的一点声响当成全部恢复。
“你闻香了吗?”
“没有。”
“那你想不想把今天的变化排一排?”
他看着她拿出历本,忽然说:“你是不是也在等它自己变回来?”
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在等你告诉我它变了没有。”
郑君珩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我不能替你听见。”
“嗯。”
“也不能只靠你说的几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嗯。”
“我能做的,是把你告诉我的顺序记下来,陪你看看你最在意的是哪一段。”
他低头看那本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