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得靠字一笔一笔搭桥。
她伸手,把他的笔拿过来,在另一角写:“先休息。别勉强听。”
他看完,点了点头。
他伸手替她把笔接回去,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很快又收回。
她看着他的手。
他没有把“听不见”写成一件大事,也没有装作无所谓。他把状况说清楚了,再把没说完的话留到能说的时候。这种做法很像他,也很像一种认真的克制。
她没有替他把后面的话猜出来。
也没有因为他此刻听不见,就把屋子里的一切都当成不能碰的东西。
“我去拿水。”她说。
他没听到,却看见她站起来,便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茶盏。
里面还有半盏水。
她又坐回去。
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皱眉。
她看他的神情,低头看了看杯子。
“冷了?”她问。
他点头。
“那我去换热的。”
他伸手,做了一个不用的手势,再指了指窗边的小炉。
炉上放着一把壶。
她看懂了,起身把壶拿过来,另取一只干净茶盏,倒了些热水。
热气升起来,轻轻遮了一下他的脸。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从前他在她身边闻香时的样子。气味进到他那里,会变成声音;香气有高低、有远近,有些像弦,有些像风。可那不是他能任意挑选的本事。闻得太久,真正的声音便会退得很远。
她把杯子放到他手边。
他握住杯身,没有马上喝。指腹贴着瓷面,像是在确认热度。
她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若是能把今天的声音借给他,该借哪一种?
院子里孩子们的笑声太散,念儿写字的声音太轻,外头官差的脚步又已走远。她想来想去,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完整交出去的声音。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比了个写字的手势。
“你想再写些什么,就写给我看。”
她又在纸角写下“想说什么,就写给我”,让他看清。他点头,笔又回到手里。
他先写:“今日还好吗?”
她看着那五个字,鼻尖动了一下。
“你问我?”
他指了指她。
她拿起笔,答:“事情收住了。人被交给官差。知香院里的人都在收拾,没有谁受伤。”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让每个字都站好。
他低头读完,肩膀稍稍落了下来。
她接着写:“我也还好。只是肩膀有些紧。”
他看完,视线落在她肩上。
她心里一紧,立刻补写:“不是大事,只是今天一直站着。”
他拿起笔,写:“站着看别人忙?”
她看见这句,忍不住笑出声。
他没听到,只看见她笑,便皱起眉,像是在问她笑什么。
她把那张纸举给他看,又在下头写:“对。看别人忙,是很累的工作。”
他瞇起眼睛。
她添了一句:“尤其要努力忍住,不提醒每个人把东西放整齐。”
他拿笔回:“你忍住了?”
“差一点。”
他看完,唇角动了动。
她在心里说:“小馥,你觉得我今天提醒别人几次?”
“本宝没有统计您想提醒、但最后忍住的次数。”
“所以呢?”
“本宝知道您方才确实开口提醒过,没有把每次都另作计数。”
“那叫必要。”
“本宝记录:主人认为刚才的提醒有必要。”
她把一张空纸推到旁边,没有再跟小馥辩。
郑君珩正看着她的脸,等她落笔。
她重新拿起笔,写道:“外头很安静。”
他看完,抬眼望向门外。
院子里,念儿仍在记录,翠微把布包收好,小栗和阿乙在把空木箱搬到一旁。每个人都在动,却没有人大声说话。
郑君珩的目光在那些身影上停了停,转回来,在纸上写:“我看得见。”
她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不是因为他看不见,而是因为他看得见。那座知香院仍在他眼前,院子里的人依然各自忙碌。只有声音没能抵达。
她握着笔,停了一会儿,写:“你今天替大家做了很多事。”
他摇头。
“这句不必推回来。”她说。
他抬眼看她。
她把笔放下,指了指纸上的话。
她把后面这段也写给他:“不是说一切都靠你。我只是说,你做了很多事。”
他看了她一会儿,拿起笔。
这一次,他写得更慢。
“你也做了很多事。”
最后一个字依旧歪了一点。
她用指尖点了点那一笔,说:“这个字快要翻过桌子了。”
他看着她,伸手把纸往她那边推。
她在下方回:“好,我扶它一把。”
他低头看,笑意从嘴角浮出来。
院外有人搬动木箱,箱底擦过地面,发出一阵沉沉的震动。她听到了,他没有。那一下震动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