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又指向自己的耳朵,接着把手掌翻过来,做了一个请对方写下来的动作。
官差一愣,才明白他听不见。
他忙向馥灵行礼,说:“殿下恕罪,下官不知殿下耳中不便。”
馥灵听见了,便将话写给郑君珩看。
郑君珩看完,摇了摇头。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不必多礼。一路辛苦。”
官差看了那几个字,神情一松,赶紧回道:“不敢言辛苦。”
馥灵把这句也写给郑君珩看。
郑君珩看过,指向廊下空椅,写道:“请他坐一会儿。”
馥灵照着说了。官差谢过,才在椅边坐下,两只靴子仍并得很齐,泥点落在脚边。
官差又禀报了几句长安的情形,馥灵逐句记在纸上,转给郑君珩。
馥灵只能听见声音,听不出信上没有写的事。她没有代官差添一句,也没有把那几句可能只是礼貌的话,改成什么确切承诺。
等官差说完,郑君珩在纸上写:“还有别的信吗?”
官差回答:“目前没有。”
她照原话写下。
郑君珩看完,点了点头。
那一刻,前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封信上。没有人知道它还能带来什么,也没有人能把信上的字挪开,换成更好的消息。
***
念儿听说长安来信,没有进前厅打扰。
她只叫人把新煮的茶送来,又吩咐学徒们把院门口那几只竹篓收好,免得挡住送信的人出去。
阿乙搬得太急,把其中一只竹篓翻倒了。
一把干橘皮散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旁边的小栗也蹲下来帮忙。小栗捡了一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你闻什么?”阿乙问。
“我看看还能不能用。”
阿乙看了看地上的橘皮,又看了看他:“你是用鼻子挑地板干不干净?”
小栗一本正经地说:“地板没有味道,表示没沾到别的东西。”
“你闻得出地板有没有沾到灰?”
“闻不出来。”
“那你刚才在忙什么?”
小栗想了一会儿,说:“我有在帮忙蹲着。”
阿乙抬头看念儿。念儿正从廊下经过,闻言停下脚步。
“你们两个先把橘皮捡完。”她说,“蹲着的部分已经完成了。”
两个人低头继续捡。
翠微从旁经过,扫了一眼地面,停下来,把一把扫帚递给阿乙。
“捡完再扫。”
阿乙接过扫帚。
小栗问:“那我呢?”
翠微看了他一眼。
“你负责不要再蹲在扫帚前面。”
她说完就走,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阿乙握着扫帚,看看小栗,再看看翠微离开的方向。小栗站起来,默默退到旁边,像一个刚从职责范围里被除名的人。
馥灵在前厅里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抬了一下,又很快放平。
不是时候。
郑君珩正看着那封信,没有看见她的神色。他将信纸折起来,折得一丝不差,然后又打开,像是不愿让它太快变成一个已经收好的消息。
馥灵看着他,没有问“你打算怎么办”。
他现在或许还没有打算。
更何况,那是他的父亲。
***
官差领了回信,准备离开。
郑君珩在纸上写了几句,馥灵看过,是请他转告长安,自己已收到消息。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立刻问宫中详情。
官差接过纸,躬身告退。
他走到门口时,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看郑君珩。
馥灵以为他还有事情,便等着。
官差朝她说:“王妃,殿下若有什么要问,下官可以留下候命。”
她把这句写下来。
郑君珩看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写道:“不必。你先回去。”
他将纸交给她。
她把他的话转告官差。官差领命,出门上马。
马蹄声走远,院子里重新有了平常的声音。水盆移动,学徒在走廊里小声说话,炭火偶尔劈啪一响。
郑君珩却没有动。
他坐在桌前,手边是信纸,另一侧是收着先前几张纸的木匣。那张写着“像一件东西,第一次让人听见自己在这里”的纸,还压在匣子旁边。
他伸手,指尖在那张纸上停住。
馥灵也看见了。
他没有听见那一声,却知道她听见了。那声音来自他胸前的星石,还是来自别的地方,他们都没有答案。
现在,长安来信。皇帝病危。
信纸上写的是他父亲的消息。她今日闻不到纸,也闻不到郑君珩身上那点熟悉的衣料气息。星石往常就无味,现在更不能拿自己失嗅的鼻子去核它是否改变。
她坐到他身边,将笔推过去。
“你想写什么,都可以写。”
他抬眼看她。
她又说:“不想写,也可以先不写。”
郑君珩低下头,握住笔。这回他没有立刻落字,只在纸面上看了一会儿。
小馥在她心里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