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她。”郑君珩说。
“我只是把时辰和路程写下来。”馥灵说,“走不走得快,还是殿下自己决定。”
皇帝看着她,轻轻点头。
“好。至少有人记得,路是人走的,不是纸走的。”
馥灵心里默默记下这句话。若用在知香院,念儿大概会把它抄在每日进程的最上面。小栗则会把“纸走的”理解成纸鸢,然后被翠微抓去扫院子。
小馥说:“主人,本宝听见陛下说话时有笑意。”
馥灵心里回道:“你听见的是声音,不是笑意。”
“是。本宝修正:他的声音在句尾上扬。”
她没再回答。
**
内侍退到帷幕之外,床榻旁仍亮着原来那盏灯。
馥灵本想往后退,郑君珩却没有放开她的手。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停了一下,像是要她别走。
她便留在他身侧,不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开。
皇帝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没有说什么。
“你回来时,路上可听见什么?”
郑君珩安静了一会儿,才回答:“马蹄,车轮,风声。还有她敲过的铜钱。”
馥灵转头看他。
“方才那么轻,也听清楚了?”
“听得见了。”他说。
皇帝看着儿子,像是想把这句话看得更清楚。
“那就好。”
郑君珩点了点头。
房里安静下来。烛火轻轻晃了一下,烛影落在案上的奏章边缘。皇帝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拿起那卷奏章。
郑君珩先一步把它拿过来。
皇帝看了一眼:“你倒知道朕要做什么。”
“父皇方才一直往那边看。”郑君珩说,“它又靠着案沿,怕一动就掉下去。”
“你倒先替朕收着了?”
“怕它掉到地上。”
馥灵低头,发现那卷奏章离案沿确实不远。她想起行前自己也曾把纸推到桌边,结果纸被风掀走。郑君珩当时替她按住了纸角,没有说她粗心。
父子两人都没有再提那卷奏章。
皇帝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朕以为你会更晚些来。”
“我怕来晚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却叫殿内那点烛火似乎更静了。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
郑君珩低头看着父亲的手。那只手曾经在他很小的时候,替他扣过衣领,也曾在朝堂上落下过许多道旨意。如今手指停在被面上,连抬起来都要费些力气。
“路上换了几次马?”皇帝问。
“几次。”
“吃得下东西吗?”
“吃得下。”
“睡得着吗?”
“能睡。”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每句都答得像在呈报。”
郑君珩微微一顿。
馥灵忽然想起那些她写过的日程纸。几时出发,何处停留,天色如何,马匹如何。她把一路上的事情排得清楚,却没办法把人心里的空白也写进去。
她没有替他回答。
郑君珩慢慢坐到榻边的椅子上。
“路上我想过许多话。”他说,“到了这里,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望着他:“那就不必急着说。”
郑君珩抬起眼睛。
皇帝的声音很轻:“你小时候,总以为朕不说话,就是不在意。后来你长大了,朕又以为你不说话,就是明白。”
他停了一下,换了口气。
“我们两个,都替对方省了不少话。”
郑君珩没有笑。
馥灵看见他的肩膀绷紧,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放下去。他没有移开视线。
“我不明白的事很多。”他说。
“朕也有许多事没有说清楚。”
“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皇帝没有马上答。
这个问题太直,直得不像是在问一件事,更像是在问所有迟来的话。
过了一会儿,皇帝说:“有些话,来得及说。说了,也不会让以前的日子重来。”
郑君珩垂下眼。
“儿臣明白。”
“你不必说明白。”皇帝说,“你只要记得,你不是每一件事都要独自承担。”
馥灵觉得他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握紧,也不是要松开。更像是听见一个不熟悉的句子,先用指尖确认它是否真的落在手里。
**
皇帝的目光转向馥灵。
“你一路陪他回来,辛苦了。”
“是殿下带我回来的。”馥灵说。
“你倒把话推得很干净。”
“我只是按实情说。”
皇帝没有追问,只说:“他若不肯说话,你不必替他猜。”
馥灵看了一眼郑君珩。
她知道这不是要她离开,也不是要她把郑君珩当成什么需要看守的人。皇帝只是在把一句话交给她,同时也交给儿子。
她答:“我不替他决定。”
皇帝点头。
郑君珩也看着她。
“若他要我听,我就听。”馥灵说,“若他不说,我便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