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第一个早晨,知香院照常开门。
馥灵起得比平常早一些。
不是因为睡不着。她只是醒来时,听见窗外有人把晾好的琴囊收进廊下,布料擦过木架,轻轻一声。
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
隔壁内室里,琴还在原处。
她知道它在那里,也知道郑君珩就在隔壁。昨日他说“我回来了”,今日他没有再说第二次。这也没有什么不好。人又不是门牌,不能每天早上都得挂出来,让整个院子确认他住在这里。
她在心里唤了一声小馥。
“主人,您醒了。”
“嗯,还躺着,不想起来。”
“本宝收到。今日先不催。”
馥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那你也听得出来,我现在在想什么?”
“本宝只分析您说出来的话,和您鼻子闻到、耳朵听到的事。至于您没说的,本宝不猜。”
“很好。你若猜对,我还得付你一份月钱。”
“本宝不需要月钱。”
“那就更麻烦了。白做的事情,容易被人要求得更多。”
小馥安静了一下。
“主人,您现在是在提醒本宝,不要工作过度吗?”
“我是提醒你,别替我把早晨也安排完。”
“收到。本宝今日不安排您的早晨。”
她把被子放下,坐起来。
窗外有鸟叫,檐下滴水,远处还有一辆车轮辗过湿地的声音。院子里没有琴声。
这个早晨没有催她做什么。
她梳洗、更衣,出门时,翠微已经在廊下摆好了早点。粥还冒着热气,盘子里是切得整整齐齐的果子,旁边另放一壶茶。
“殿下起了吗?”馥灵问。
“起了。”翠微说,“在内室。”
“吃过了吗?”
“喝了半碗粥。”
“那就是吃过了。”
“殿下说,喝半碗不算吃过。”
“他说得也有道理。”
翠微看她一眼,神色平平。
“所以我又送了半碗。”
馥灵坐下,拿起筷子。
“他喝了吗?”
“喝了。”
“那现在算吃过了?”
“算。”
翠微把茶壶放到她手边,动作稳得像是把一件帐目妥当的货物交接出去。
“殿下还问了,今日院里有没有事。”
“你怎么答?”
“我说有。”
馥灵抬起眼。
翠微说:“今日要开门。”
“这也算事?”
“开门要有人做。人做的事,便算事。”
馥灵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喝了口茶。茶有些淡,却正合清晨。院里人声渐渐多起来,念儿在外头叫阿乙把香房的门打开,小栗回答说他正在开,然后又传来一声木门没推动的闷响。
翠微放下茶盏。
翠微朝香房望了一眼。小栗正攥着门把往后拽,念儿站在旁边,叫他改往里推。
“小栗把开门的方向弄反了。”
“门还有反着推的?”
“门往里开,他却往外拉。念儿方才说,他已经拉了三次。”
馥灵放下筷子。
“你去告诉他,门不会因为他有诚意,就改变方向。”
“是。”
翠微走了两步,又停下。
“掌院已经告诉他了。”
“那小栗怎么说?”
“他说门今日心情不好。”
馥灵慢慢把粥喝完。
“门若真的有心情,应该是被他拉得不好。”
翠微转身往香房去,步子仍旧不紧不慢。她这个人连传达门的心情,也像在核对一笔帐。
早餐后,馥灵没有去内室。
她去了前院。
知香院的香铺没有每日都挤满人,却也从来没有真正冷清过。有人来买香,有人来问香,有人走到门口才想起自己其实只是路过,最后仍带走一只小香囊,仿佛不买点什么,路过就不算路过。
今日也一样。
念儿把柜上的香材重新摆过,阿乙在旁边记帐,小栗终于把香房的门推开了。他站在门口,双手还搭着门板,神情有些戒备。
“你在看什么?”念儿问。
“看它会不会自己关上。”
“门不会自己关。”
“刚才我一松手,它就往回来了。”
念儿走过去试了一下,门果然微微回弹。
“先拿门挡垫住,待会儿请人来看看门轴。”
小栗点点头,像是这下终于证明了门确实有自己的脾气。
“那我没错。”
“你刚才往错的方向拉了三次。”
“那是我在确认门的态度。”
阿乙低头记帐,肩膀一抖。
小栗立刻回头:“你笑什么?”
“我没有笑。”阿乙说,“我在算帐。”
念儿瞥了一眼那本帐册。
“你算到第几笔了?”
“第一笔。”
“那你抖什么?”
“第一笔很难算。”
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