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从前是不是把“看懂”当成了另一种拖延。
她把这念头放在心里,没有立刻判断对错。
“要不要用牌?”郑君珩问。
“你记得我那套牌?”
“你说过,牌上的选项固定,由抽牌的人自己挑,也由抽牌的人自己说看到什么。”
“我说过这么清楚?”
“你怕我把它当成算命。”
“我确实怕。”
“我也记得你说,它不能替人回答问题。”
“你记得倒很仔细。”
“我不想把你的工具用错。”
她看了他一眼,从桌边取来白纸和笔。
袋里的原六图没有动。她另取四张白纸,把今晚想得到的四种做法一一写下。这些是这一次的行动选项,不是那套无字图卡,也不改先前另画的四张练习纸。
她把四张牌摊开。
一张写着“先收起来”。
一张写着“寻找收信的人”。
一张写着“暂不承诺”。
最后一张写着“把信交给别人”。
她没有问牌哪一张最好,也没有问哪一张会有什么结果。
她只是看着它们。
“你要选哪张?”郑君珩问。
“这次是我替自己选。”馥灵说。
“嗯,我等你说。”
她把视线放在“暂不承诺”上。
那不是她原本预备好的答案。她原本以为自己会选“寻找收信的人”,至少如此一来,事情就有了方向。
可她看着那四张牌,最先注意到的,偏偏是“暂不承诺”。
她伸手把那张牌拿起来。
郑君珩没有说话,等她自己开口。
“我看到的不是‘以后不做’。”她说,“是今晚不把它变成一件已经答应的事。”
“好。”
“我可以先把字面记清楚,等知道更多,再决定要不要找人。”
“也可以。”
“你不用替我说这样最稳妥。”
“我没有要替你判断。”
“你很克制。”
“我把手藏起来了,现在还得把嘴也看好。”
“这很辛苦。”
“还能忍受。”
她笑了笑,把那张牌放回桌上。
“小馥,如果我要排清楚事情的先后,能排到哪里?”
“本宝可以依照您知道的日期、节气和历法整理时间。您可以确定今晚拆了信。至于何时找到收信的人,目前没有可以排入串行的日期。”
“所以我不能把还没发生的事,假装成已经排好的路。”
“是。”
“那我今晚只需要记下,信写给广州那边的人,请对方转一句话。”
“是。”
“至于瓶子和海那边的人,都是信上写的内容,不是我已经确认的事。”
“是。”
她把纸重新展平,从桌上的簿子撕下一小片纸,将今晚看见的内容抄下来。只抄字面,不加猜测。
广州。
瓶子。
海那边的人。
“我记得。”
四件事,四行字。
她写完,把笔搁下。
郑君珩看着那张抄好的纸,问:“你要把原信收起来吗?”
“要。”
“放在哪里?”
“先放进簿子里,和抄下来的内容放在一起。”
“不怕之后忘记?”
“所以我才抄了。”
“不怕有人看见?”
“我会收好。”
“那你要做的下一件事呢?”
馥灵看着原信。方才她还以为,只要纸一拆开,下一步就会自己站到面前。现在才发现,下一步没有站出来。它仍是一块空着的地方,没有写日期,也没有替她画路。
她拿起原信,仔细折回原来的折痕。
“先睡一觉。”她说。
郑君珩点头:“这是个可以做到的安排。”
“你怎么说得像馥兰批过的帐?”
“我怕她听见。”
“她不在这里。”
“帐房的规矩无处不在。”
馥灵把信放进簿子里,合上封面。封面压住纸张时,声音轻而清楚。
郑君珩看着她:“明日要不要再看一次?”
“明日我自己决定。”
“好。”
“你不会提醒我?”
“若你需要,我会问。”
“如果我不需要?”
“我便不问。”
小馥说:“主人,您的决定目前为止很明确。”
“只是先收信,没有答应找人,也没有答应不找。”
“是。”
“我不想让你把它记成逃避。”
“本宝不会替您的选择命名。”
她将四张行动纸收在另处,指尖再回到已阖上的簿子封面,停了一会儿。
她仍不知道那个人在广州何处,也不知道信中的瓶子如今在哪里。她不知道“海那边”要走多远,更不知道那句话将来会落在谁手里。
她只知道,有人曾把一个请求写得很轻,轻到不愿意压住别人的选择。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