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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1、老陶的午时(第1/3页)

午时还没到,船上已经有人开始躲着老陶。

不是因为他凶。

老陶平日话少,扛货时腰背挺直,连一捆麻绳都能绑得像一笔写得端正的字。只是近来每到日头升到桅杆中段,他便会忽然沉下脸,说话像把旧门闩往里一推,哐当一声,谁听了都得停一下。

昨日他把一只木桶放在甲板上,说:“谁把空桶搁在路中间?”

旁边的小工说:“是你。”

老陶看了看桶,又看了看小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小工被问住了,抱着另一只桶站在原地,像一条忽然不记得自己要游去哪里的鱼。

今日早上,老陶又跟掌篙的争了几句。

掌篙的说船靠岸前不能动那卷缆绳。

老陶说:“我没叫你动。”

掌篙的说:“你刚才叫了。”

老陶说:“我叫你看着,不是叫你动。”

掌篙的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现在看着它不动,还是看着你不动?”

老陶转头看他,掌篙立刻低下头,仿佛忽然对自己的鞋尖生出了深刻的敬意。

馥灵在船舷边听完,忍不住把脸转向水面。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根据您听到的内容,掌篙的最后一句,可能不利于船上和平。”

“你现在才知道?”

“本宝正在整理语句。前两句还有修正机会,最后一句已经离开嘴巴。”

“那你替他把最后一句收回去。”

“本宝没有手。”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掌篙看见她在笑,肩膀抖了两下,立刻装作在看水。老陶没有笑,只把缆绳往木桩上绕了一圈,打得紧紧的。

日头往上走了一截。

她吸进一口气,喉咙先微微发紧,胸口也跟着收了一下。接着那股气味才慢慢散开,像湿麻袋在日头下晾了半天,外头干了,里头还留着一点水气,旁边又有木头被磨热后的干涩气息。

是麻绳、湿木,还有一点松脂。

她没有从这些味道里替老陶找出什么答案。船上每天都有湿木,缆绳也总要重新绑。鼻子能替她分清楚今日比昨日多了什么,却不能替别人说出心里多了什么。

老陶把一段绳子收进木箱,转身时恰好看见她。

“王妃。”他点了点头。

“陶师傅,方便说几句话吗?”

老陶眉间微微一皱。

“是我又说重了?”

“我没听见你对我说重话。”她说,“我只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把近几天的事情排一排。”

“排什么?”

“你什么时辰开始不高兴,前后正在做什么。你愿意说,我就记。你不愿意,也可以不说。”

老陶望了她片刻。

“那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她答得很诚实,“排完也未必有用。不过至少能看清楚,是不是每天都在差不多的时候,还是只是这几天刚好撞在一起。”

老陶没立刻答应。

她也没催他。

甲板上有人拖着一只空木箱走过,箱底擦过木板,发出长长的吱声。远处的孩子们在船边蹲着,正一人拿一截细草,试图把一只爬上甲板的甲虫劝回水边。

“它会游水吗?”最小的孩子问。

“不会。”另一个说。

“那你劝它回去做什么?”

“我是在问牠要不要回去。牠自己选。”

翠微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把两个孩子往船中央领。

“甲虫也可以自己选。”她说,“但不能选在别人的脚底下。”

孩子们立刻让出路来。甲虫被放在木箱边上,似乎对这场讨论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老陶低头看着那两个孩子。

“你们知香院的人,连虫都问得这么仔细?”

“不然牠回头告我们不让牠说话吗?”馥灵说。

老陶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午饭后吧。”他说,“我现在还有事。”

“好。”

她没有问他所谓的“不高兴”是不是生病,也没有问他是不是遇上什么大事。那个词太大,往里面装什么都可以。她更不想拿一种气味,或一张牌,替他把日子判完。

小馥说:“主人,您方才闻到麻绳、湿木和松脂。本宝没有闻到情绪。”

“我知道。”

“您刚才说了‘我知道’。”

“嗯,今天说得有点多。”

“本宝记录:主人又说了一次。”

“不要真的记。”

“本宝可以不记录,但会记得您说过不要记录。”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时候她怀疑,小馥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替每一句话加一层帐目。

午饭后,老陶才走进船尾那间堆杂物的小舱。

馥灵把一张记录纸放在木箱上,又另写了几张字卡,先把这一回的选项写定。牌面上的句子没有吉凶,也没有替人预告什么,只是几种常见的做事方式。

她先把纸转向老陶。

“我们先不谈原因。”她说,“只记日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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