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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2、岭南的湿(第1/4页)

其后又走了些日子。他们换过几程船,途中也随行李走过一段山路;装着分拆器具的木箱,转运时始终捆得牢牢的。待重新登上向南流去的水道,已不是扬州出发时那条船。

这一日过了午时,风就变了。

不是忽然转向,也不是猛地大起来。只是船头的风一寸寸地慢下去,像跑惯了的人忽然踩进泥里,脚还在往前,衣裳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馥灵先觉得喉咙发黏。

她吸了一口气,胸口没松,反倒像吞进一团温热的棉絮。那团棉絮沾着水,沉沉地贴在里面。再往鼻腔里去,是草叶折断后的青气,底下混着一点酸甜,像夏天剥开熟过头的果子,汁水沾在指尖,怎么擦都还留着一点。

她眨了眨眼。

“岸边那些,像是芭蕉。”她说。

郑君珩站在她身旁,顺着她望的方向看去。

岸上有一片比人高的阔叶,叶面受了风,正一张一张地翻动。叶子很大,边缘裂开了几处,像有人拿一把不太利的剪子,把绿布剪出了毛边。几株低矮的树站在更远处,枝叶被潮气压得发亮。

“你只看了一眼。”他说。

“也闻到了些青气。”馥灵说,“叶子看着像,还得靠近些才好认。折过的叶柄也会留味道。”

“叶柄的味道?”

“青,带水气。你若把一片叶子折下来,手指上会留一点生生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没有折。”

“我也没有叫你折。”

“我只是确认。”

翠微把一方帕子递给他:“王爷若要确认,可以摸一下船板。也很湿。”

郑君珩伸手碰了碰船舷。

指尖收回来时,果然沾了一点水。

他看着那点水,神色像是手里忽然多了一份需要记帐的支出。

“这是雾落下来的?”他问。

船尾的船夫听见了,笑着说:“不是雾,是南边的气候。到了这一带,衣裳挂着不动,也能慢慢潮起来。”

“那衣裳若动起来呢?”翠微问。

船夫愣了一下。

“动起来,也还是潮。”

翠微点点头:“那就不是衣裳的错。”

馥灵侧头看她。

翠微神色如常,像刚才不是替一件衣裳申冤,而是确认了船上某项不该存在的规矩。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本宝根据您闻到的气味和耳朵听见的声音,猜这里可能比先前更潮,并非量出了空气里有多少水。另据船夫陈述,衣物即使静止,也会逐渐潮湿。”

“你把他的话也记下了?”

“本宝只记录您听见的内容。”

“那你觉得哪一件衣裳最先受不了?”

“本宝看不见衣裳,无法判断。”

馥灵想了一下:“这句倒很守规矩。”

“本宝一向守规矩。”

“你刚才还说这里比先前更潮。”

“这是根据嗅觉数据与船夫说法做出的推测,不是测量。”

“你又看不见水。”

“本宝没有看见水。您闻到的、听到的,本宝只负责分析。”

馥灵在心里笑了笑。

“好,记录员。”

“主人,请勿把本宝与馥兰掌事混为一谈。本宝没有帐本。”

“你要是有帐本,第一笔会记什么?”

“主人今日用一句话让本宝失去帐本。”

“这也能记?”

“本宝只要有纸,就能记。”

“那你不能拿纸。”

“所以本宝目前没有帐本。”

船上晃了一下。

馥灵扶住船边,掌心立刻粘贴一层凉而黏的潮意。她把手收回来,指腹有一点木头泡过水的气味,还有绳索在日头底下晒过,又被潮风吹回来的闷酸。

这里的水气和扬州不一样。

扬州的湿,总还带着水道两岸熟悉的泥味,潮气走进屋里,像一位不太客气的邻居,推门进来,站在角落里不走。

这里的湿,却像谁把一床晒不透的被褥,直接盖在天上。

连风都像有了重量。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手背上沾到一点汗,汗还没干,便又覆上新的一层薄潮。

“这里连风都不肯走快。”她说。

郑君珩朝她看来:“风也能走快?”

“能。”她说,“在干燥的地方,风像跑腿的。到这里,风像揹着两只装满水的桶。”

“它还要上船吗?”

“上了船就坐下了。”

翠微看着船上的几个箱子:“那箱子也坐下了。”

船上的小工从舱门探出头来,双手抱着一卷包好的布,正好听见这句。他立刻蹲到一只装旧布的箱子旁边,拍了拍箱盖。

“你坐稳些,别滑到水里。”

另一个替他搭手的少年在后面说:“箱子又听不懂。”

“我说给它听的。”

“那你跟它说,别把我的衣裳弄湿。”

“你的衣裳在包里。”

“它要是潮了,包也不会替我负责。”

两个孩子为了箱子究竟听不听得懂,认真讨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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