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往前,有一排窄窄的铺面。
门面都不大,招牌却各有各的脾气。有的挂得高,像怕被人看见;有的垂得低,路过的人稍不留神,就要拿额头替店家试一试木头结不结实。
馥灵一行人走到第三间时,小工忽然停下来。
“是蔡婆这间吗?”翠微问。
小工抬头看招牌。
招牌上写着“蔡家香铺”,字有些淡,边角磨得发白。门口挂了两串干草,风一吹,彼此碰撞,发出细碎的声音。
“我只是看招牌是不是会掉下来。”小工说。
“看出来了吗?”少年问。
“看出来它还没掉。”
“那你看得很准。”
“这不是看得准,是它还挂着。”
少年点点头,似乎很受用:“那我也会。”
翠微走在最后,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替小工把差点撞到招牌的脑袋往旁边推了一寸。
小工摸摸额头:“翠微姐姐,我方才已经看过了。”
“看过了,不代表你走得开。”
“那我下次看完就退后。”
“先退后再看。”
“那不是什么也看不见了吗?”
翠微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馥灵把方才看见的动作在心里告诉小馥。小馥说:“主人,本宝记录。小工险些碰上招牌,翠微先推开了他,测量并未发生。”
“你记这个做什么?”
“避免下回有人问本宝,招牌的硬度如何。”
“你答得出来吗?”
“本宝看不见招牌,也没有碰过招牌。”小馥说,“而且他没有撞上,不能凭空记一项疼痛反应。”
“不用分析。”
“是,主人。本宝将额头研究暂缓。”
馥灵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框。
门没有关,里面有一片暗色,像刚把阳光折起来收进屋里。她跨进去时,喉咙先微微一紧,肩膀却跟着松下来。那股味道像冬日里晒干的衣裳,收进木柜后,还留下日头暖过布面的温度;底下又有一点甜,像有人把一小块蜜藏在干木头的缝里。再往后,才辨出安息香的树脂甜香,柔和得像香草,没有急着往人鼻子里钻。
那甜香很稳。
不是浮在空中的香气,而是贴在柜子、箩筐与旧纸上的一层薄薄的痕迹。屋子里每件东西都像已经和它相处过一段日子,不必互相介绍。
柜台后传来一声:“门在那儿,脚也在那儿,进来就好,不必站在门口替我看风。”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从里间走出来。
她穿着深青色的衣裳,袖口束得利落,腰间围着一条洗得发软的布。她的脸上有些细纹,眼睛却亮,先看过馥灵,再看过她身后的人,最后落在小工手里那只提篮上。
小工低头看了一眼。
提篮里装的是翠微在港边备下、托小工帮提的茶点。
“我没有偷吃。”小工立刻说。
妇人笑了:“我还没问你。”
“我怕你问。”
“那你便是常被问。”
“也没有很常。”
“先放稳。”翠微说。
小工把提篮抱紧了一点。
“赵王妃,又到广州来了?”蔡婆问。
“又来叨扰您了。”馥灵说,“蔡婆,近来可好?”
“好着呢。上回塞给你的姜汤没白熬,还记得我的门。”
“路上没有耽误,方才还在茶肆碰见陈老。”
“人来看我,鼻子先往香柜去,两双眼睛又往点心去。”蔡婆看向提篮,“你们倒是各有章法。”
馥灵忍住笑。小工把提篮交给翠微。
翠微接过去,顺手放在靠墙的小桌上,离小工原先站处约半臂。
小工看着那半臂的距离,神情沉重。
“翠微姐姐,”他说,“你把点心放得好远。”
“你坐着就吃不到。”
“可是我站起来就吃得到。”
“所以你先坐下。”
小工看了看小桌,又看了看翠微,最后把手背到身后,坐去了靠门的凳子。
蔡婆笑了一声:“知香院的规矩,倒比香铺的柜子还多。”
“不是规矩。”翠微说,“是经验。”
“经验让你知道他会伸手?”
“经验让我知道,他说自己不会伸手时,手已经伸出去了。”
小工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刚才坐下前,确实还朝提篮伸过手。
他默默把手再往身后藏了藏。
蔡婆没有请他们去内间,只用袖子拂了拂柜台前几张矮凳,让众人坐下。店里有几排木架,架上放着小盒、纸包、陶罐和卷好的细绳。每一样都有自己的位置。最靠墙的一层摆着几只空罐,罐口盖着薄纸,没有标记。
“那几只怎么空着?”馥灵问。
“空着的罐子,也要有地方放。”蔡婆说,“塞满了,反而不知道哪样在里头。”
少年听得认真:“那我可以把吃完的点心碟放在那里吗?”
“不可以。”
“为什么?”
“罐子空着,不代表什么都能放。”
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