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浪推着船走。”
小栗想了一会儿,低头摸了摸包袱。
“那我把包袱放牢一点,免得它也去找路。”
小栗刚把包袱放下,翠微便伸手将它推近墙角,塞到不易滑动的空处。
“已经放好了。”
小栗看着她:“你又替包袱做决定。”
“包袱没反对。”
“它刚才也没说同意。”
“它没有嘴。”
小栗小声说:“这正是它不好商量的地方。”
她差点笑出来。
郑君珩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样。他想笑,却似乎发现笑一下也要耗费力气,便把力气留着继续坐直。
她看着他那副努力维持体面的样子,心里有点心疼,又有点想叹气。
她是芳疗师,也不能把海浪劝回海里。鼻子能分出潮木和像松脂的气息,手能调香,脑子能记住一堆知识,到了船上,最重要的本事仍然是别让自己摔进水桶里。
现在她还得面对另一件更难的事:郑君珩明明不舒服,却把“我没事”说得像一道不许任何人通行的门。
她起身往门边走。
“你去哪里?”郑君珩问。
“拿东西。”
“什么东西?”
“一盒姜糖。”
他稍稍睁大眼睛:“船上有?”
“现在有了。”
她走到舱门外,靠着一面木板站稳,闭上眼。
在意识里,那间熟悉的实验室安安静静地亮着。香柜排列整齐,冰箱的门上凝着一点冷白的光。她打开冰箱,在门架上找到早先买来、已拆封的那盒姜糖。盒里仍有几小包,她先查看原包装,再取出来。这回只是拿已有的东西,没有开网,也没有添新订单。
纸盒出现在掌心时,海风正从船舷吹来。
她低头看了看盒子,四周是干净的折角和印得端正的字。这东西放在船上,跟一群旧木箱、麻绳和陶罐比起来,简直像是有一位远房亲戚突然穿着新衣来探望。
她把它拿回舱里。
小栗第一个看见。
“姐姐,这盒子是从哪里来的?”
“早先备下的,方才从存放的地方取出来。”
“什么时候取的?”
“我刚走到舱外的时候。”
小栗转向翠微:“翠微姐姐,我才转过头,她就把东西拿出来了。”
翠微接过盒子,翻看了一下,神色不变。
“姐姐做事不会每一回都叫你来看。”
小栗回身拿起墙角的包袱抱紧:“我以后不睡了。”
“你不睡,会先倒下。”翠微说。
“那我倒下之前,先把包袱交给你。”
“可以。”
“你会接住我吗?”
“会。”
“那我还是睡吧。”
她说完,认真地把包袱放回墙角,像是完成了一场重要的交接。
郑君珩看着那盒姜糖,神情仍然端正。
“这是什么?”
“姜糖。”
“我知道姜糖是什么。”
“那你问什么?”
“我只是想确认它没有别的用途。”
“它就是糖。”
“好。”
她把盒子打开。
甜味与姜的辛气先从纸盒里散出来,并不浓,却很清楚。她取出一块递给他。
他接过去,停在手心里看了一下。
“你不吃?”
“我吃。”
他把糖放入口中。
那一刻,船身正好向左一晃。他的手立刻抓住桌沿,另一手还捏着糖纸,脸色发青,坐得笔直。
“怎么样?”她问。
“没事。”
“你可以不用每次都回答没事。”
“我就是没事。”
翠微替他把空碗挪远一些,免得它顺着桌面滑下去。
“殿下,您的脸色像是刚听完一场很不想听的诗会。”
郑君珩含着姜糖,含糊地说:“我没听诗会。”
“所以才像。”
小栗蹲在一旁,观察了他一会儿。
“殿下,你的脸是不是被海水染青了?”
“不是。”
“那是被糖染的?”
“也不是。”
“那为什么姐姐给你吃糖,你反而更像一条鱼?”
郑君珩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咬住嘴唇,还是没忍住,笑出一声。
“你笑什么?”他问。
“我在想,这船上的人都很会关心你。”
“我看不出来。”
“小栗正在努力确认你是鱼还是人。”
小栗立刻说:“我确认过了,殿下是人。鱼不会问箱子有没有事。”
“箱子确实比我稳。”郑君珩说。
“所以殿下想当箱子。”小栗恍然大悟。
翠微平静地补充:“箱子不会晕船。”
“那我愿意当箱子。”
“殿下,”翠微说,“箱子替不了您,您还得自己坐稳。”
他含着姜糖,没有再答。
她在郑君珩身旁坐下,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不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