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道绳。翠微把阿螺手里的清单拿走,塞进她衣襟里。
阿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翠微姐姐,清单快到我的心口了。”
“它怕被吹走。”
“那我呢?”
“你也别被吹走。”
阿螺很认真地点头,把清单按好。
“明白。今日我和清单一起固定。”
“人不用绑在纸上。”翠微说。
阿螺才想起她手里还拿着笔,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套好笔帽,把笔收进衣袋。
年轻水手抱着一捆绳子从她们身边跑过。船身一晃,他两条腿分开,蹲得比平时还低,整个人像一张突然被风折起来的矮桌。
“你在做什么?”另一名水手问。
“船上站不稳,我就站低一点!”
“你再低,就要站到甲板底下去了!”
年轻水手连忙站高一些。下一个浪头过来,他又蹲了回去。
翠微伸手替他扶住绳子,脸上没有表情。
“你可以先把绳子放下。”
“放下就会滚。”
“那你抓住它。”
“我抓住了。”
“你抓的是我袖子。”
年轻水手低头一看,手里果然攥着翠微的衣袖。他立刻松手,抱紧绳子,整张脸都写着自己方才并不是故意的。
翠微看着自己被扯皱的袖口。
“这捆绳子,现在比你镇定。”
风开始催促他们。
船帆鼓得太满,发出绷紧的声音。船主让舵手守住舵柄,自己和两名水手一起拉绳,想把帆收小一些。每一个动作都必须趁浪势稍缓时做,慢了一步,绳子便会从手中抽走。
赵馥灵扶着船栏,让自己站稳。
“能帮什么忙?”她问。
船主朝箱子那边一指:“夫人先把箱子旁的绳结看一遍。哪条松了就再绑一道。别去碰主帆的绳。”
“好。”
郑君珩跟着她到箱子旁,伸手按住一只正要滑动的木箱。
“这边交给我。”
“你按住箱子,别让它撞到人。”
“我正是这么打算的。”
“我只是怕它听见你说话,以为你要把它放走。”
“它听见了也不会走。”
“你怎么知道?”
“箱子比船更不会走直线。”
她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跟翠微方才说的不一样。”
“船走直线的本事有限。箱子没有本事。”
她没来得及再说,船身又往一侧倾去。
木箱撞上他的膝盖。他闷哼一声,肩膀仍稳稳抵着箱子,没让它撞向阿螺。
阿螺赶紧伸手扶住另一边。
“我来了。”
“你先扶住。”郑君珩说。
“我扶住了。”
“你的手在箱子上。”
“我知道。”
“你的脚呢?”
阿螺低头。她的两只脚都踩在船板上,站得很稳。
“我的脚也在。”
“很好。”他说,“先保住脚。”
阿螺像是得了很重要的吩咐,立刻把两脚分开,站得比方才还稳。
船身又一次上下起伏。
那只留在甲板舀水的空桶,被浪冲松了绳扣,从另一头滑过来,被水手用腿挡住。桶身撞上木板,发出沉沉一声。雨点开始打落,先是稀稀疏疏几滴,接着密得像一把把细小的石子,打在船帆、木板和人的头发上。
“雨来了!”有人喊。
“不是方才就说要来了吗?”另一个人喊回去。
“方才是要来,现在是来了!”
“你们两个留着力气拉绳!”船主喝道。
两人立刻闭嘴。
雨落在赵馥灵的手背上,冷得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她伸手摸了摸箱子旁的绳结。绳子吸了水,表面滑,结扣倒还紧。她再看另一处,木箱边上的绳圈有些松,便叫郑君珩替她按住箱角,自己蹲下去重新绕了一圈。
船板斜起来,她手背擦过木面,蹭出一道水痕。
“系好了吗?”郑君珩问。
“再一下。”
浪头在船侧炸开。
水溅上来,冷水沿着她的袖口灌进去。她打了个寒颤,手上的结仍没停。她不是船上的人,不懂怎么掌舵,也不懂每一条索各自牵着什么。但哪一个箱子要滑,哪一根绳松了,她还能用眼睛看、用手确认。
绳结打好时,木箱已经被两人压稳。
她抬起头,雨水从眉梢滑下来。
“好。”
郑君珩看着她湿透的袖口:“你要不要先进船舱?”
“等这一阵过去。”
“这一阵是哪一阵?”
“就是现在这一阵。”
“那下一阵呢?”
“等下一阵过去再说。”
他没再劝,只把自己的外袍扯开一角,替她挡了些从旁边泼来的水。
远处的海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黑布。雨落得太密,原本分得清的天与水慢慢连成一片。船主仍站在舵旁,两手紧扣舵柄,盯着前方。
“风再大,帆就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