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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运河冬景〔嗅〕(第1/4页)

回信送出后,船又北行了一程。沿途换了几处泊岸的灯,秋色渐尽,待行到这段运河,节令已入初冬。冬日正把眼前的河面收窄。

不是水道真的变窄,是两岸的树都落了叶,枝子露出来,像两排不肯让路的手臂。芦苇伏在岸边,枯黄的穗子被风吹得贴向水面。船头划开一条灰白的水痕,才过去,两侧又慢慢合拢。

赵馥灵坐在船舱门边,披着厚衣,手里捧一盏热茶。

她先觉得鼻腔里发凉,接着喉咙微微一紧。那股气味不是哪一样东西单独发出来的,像冬天的屋檐下晾着一件没干透的衣裳,布面冷,底下还留着一点湿气。再仔细分辨,才有河水的泥腥、芦苇的干草气,以及船板被水浸过又晒过的木头味。

运河的冬天。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您又在闻水。”

“水有什么好闻的?”

“您刚才念出了河泥、芦苇和船板。至于水面还有什么,本宝得等您说。”

“你有没有听见船工在旁边舀水?”

“听见舀水声了。水声只能告诉本宝有人在用水,不能告诉本宝里头掉了什么。”

她看向船外。

水面上恰有一片深绿色的叶子,正努力跟着船走。它从船侧掠过,转了半圈,最后被水流带往下游。她在心里把这片像菜叶的东西描述给小馥,没有说它一定从船上掉下。

“那它的下一步,不由它自己选了。”

“主人,菜叶没有表达意见的能力。”

“你又替它决定了。”

“本宝只是依照水流方向,做出合理推测。”

她笑了一声,茶盏里的热气碰上脸。茶是船上备的粗茶,苦味简单,暖意倒很实在。她把盏沿贴到唇边,慢慢喝了一口。

河水不因为她喝了茶就变得好闻。

但身体先暖了些。她喝完这盏,把空盏放回小几,让翠微添茶。

船舱外,船工正收起一张湿帆。

麻绳绷紧时发出一声钝响,帆角滴下来的水落在木板上,一滴,又一滴。船头挂着的篷布被风鼓起来,鼓到一半,又泄了气,像一个正想说大话、忽然想起旁边有人记帐的客人。

翠微站在舱口,手里端着托盘。

托盘上有茶盏、热水壶,还有一碟切好的蒸饼。她先把茶盏放在赵馥灵手边,再把蒸饼放在郑君珩手边。每样都放得稳稳当当。

郑君珩看了一眼蒸饼:“我的位置变了?”

翠微说:“王爷方才伸手时,险些先碰到茶盏。”

“我碰到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要把茶放远?”

“因为差一点。”

赵馥灵说:“翠微现在连事情发生以前都能整理。”

翠微道:“我只是预先留出位置。”

“那蒸饼为什么在殿下手边?”

“王爷会吃。”

“茶也会喝。”

翠微停了一下,似乎仔细考虑了茶盏和蒸饼各自的性情。

“茶盏比较会留在原地。”

郑君珩拿起蒸饼:“我也可以留在原地。”

“王爷会站起来。”

“我现在坐着。”

“现在还没有吃完。”

赵馥灵低头喝茶,肩膀微微一动。

翠微把托盘收回去,像方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对象调度。郑君珩看着手里的蒸饼,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王爷要是把蒸饼也放远,”她说,“翠微就得替它另找位置。”

“蒸饼不会自己走。”

“茶盏也不会。”

翠微说:“我会注意它们。”

小馥立即补充:“主人,本宝建议,不要把蒸饼放在船舱门边。风大,容易冷。”

赵馥灵忍笑,将它的提醒说了出来:“小馥连蒸饼都要管。”

“你连蒸饼的心情都要管?”

“本宝没有听见它说话。”

“那就不要替它选。”

郑君珩把剩下的蒸饼放回碟里:“我替它选了,先待在这里。”

翠微点头:“是。”

她伸手把碟子往里挪了半寸。

中午时,船靠在一处河端口稍作停歇。

岸上的人挑着担子走动,脚步踏在潮湿的石板上。有人搬米,有人卸木料,还有人把一篮干柴放到屋檐下。冬天的日光很淡,照在人身上像一张薄薄的纸,亮是亮,却不太暖。

赵馥灵披着外衣到船头透气。

先是一股冷气钻进鼻子,喉咙缩了一下。接着她闻到岸上柴烟的气味,干而微苦,像有人把昨夜没烧完的木头重新添进灶里。烟里有米饭的甜香,有一点蒸鱼的腥鲜,还混着河端口边湿石头的凉味。她辨了片刻,觉得那股干燥的木香像松柴烧起的气息。她没有看见灶里的木料,不能只靠鼻子把树种定下来。

她没有报出名字,只把那口气慢慢吐出去。

有些味道不需要被叫出来,身体已经先认得了。

岸上的一个孩子蹲在麻袋旁,手里捏着一根草梗,正对着草梗吹气。他吹了几次都没吹响,便皱起眉头,换了一根,再吹。

旁边的大人忙着卸货,没有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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