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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4、扬州雪(第1/4页)

几日后,船抵扬州。一行人从河端口换车回院,阿螺与苏木带着行李,郑君珩陪在车旁;那只来源未明的纸卷匣,也依随行记录带回,待安顿后再当面点交。翠微先下车把食盒与包袱送进廊下。

雪落下来时,赵馥灵正站在知香院门外。

她先觉得鼻尖发麻,接着喉咙里那点一路带回来的干涩,像被一口温水慢慢推开。冷气钻进衣领,她缩了缩肩,肩膀反倒松下来了。

那气味很淡,像有人把一床晒过的旧棉被搬到院子里,抖了一下,灰尘没扬起来,只有一点清冷的干净;又像冬日清早掀开井边的木盖,井水还没见着,凉意先粘贴手背。

雪。

她低头看着袖口上的白点,最后才在心里给这股气味添上名字。

扬州的雪,落得没有什么架子。

不似画里那种能把整座城一夜封成银白的雪,也不像长安冬日的寒风,先替人把脸刮出几道不太体面的皱纹。它细细地飘下来,飘到一半还像在犹豫,碰上衣料便化成一滴水,落在袖口上,留下比米粒还小的一点深色。

赵馥灵抬起手,看了一会儿。

她在心里念着左袖的白点,又伸手拂去肩上那一点凉。

“主人,依您所说,左袖和肩上都沾了雪。”小馥说,“本宝暂不替雪判定它偏心哪一边。”

“你连雪都要替它主持公道?”

“本宝只负责描述。”小馥说,“不负责替雪辩护。”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路回来,车轮、马蹄、车帘、人的说话声,像是都留在了院门之外。知香院的门匾还挂在原处,檐角也还是那个檐角。门边一盆过冬的菊枝歪了些,地上的青石板湿了一片,院里的栀子枝比她离开时又瘦了些,几根细枝在雪气里轻轻晃动。

没有谁先开口。

她站在门外,闻见泥土被雪水打湿的味道,闻见木门上旧漆受了潮,闻见从院子里飘出来的炭火气。那些味道都不强,却一个一个,像熟人站在廊下,没有催她,只等她认出来。

门扇忽然打开。

念儿站在里面。

她身上穿着厚厚的靛青夹袄,袖口用布条束住,怀里抱着一个铜手炉。她先把手炉盖子放正,外头包着厚布,暖意透了出来。念儿的眼睛先落在赵馥灵脸上,又落在她肩上,最后落到她袖口那粒已经化成水的雪上。

“姐姐回来了。”

“回来了。”

念儿没有立刻让开门。

她像是想说什么,又怕说得太多,最后只往旁边挪了一步,把院门开得更大。

“雪下来了。”她说。

“我看见了。”

“我原本想等姐姐进门再说。”

“为什么?”

念儿低头看着手炉:“怕我一说,姐姐就要站在外面看雪,不肯先进来。”

赵馥灵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门里。

“你很了解我。”

“姐姐每次闻到什么新东西,都会先站着不动。”

“那也不至于站在雪里不动。”

念儿抿了抿嘴,显然对这句话没有全信。她把手炉递过来,手炉还烫着,铜身一面被她掌心焐得暖和。

赵馥灵接过去。

“我先进门。雪不会跑。”

念儿提醒她,门边青石沾水,走慢一点。

小馥说:“主人,依主人说的雪不会跑,本宝也不替它猜下一步。”

“它若有移动意图,也不必向你报备。”

“本宝只是提醒您,院内地面湿滑。”

“这句提醒倒有用。”

她跨过门槛,鞋底沾了些雪水。翠微从廊下走来,身上套着一件灰色短袄,手里拿着干布。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先把布递给赵馥灵,又伸手卸下她肩上的行囊。

“王妃,路上冷不冷?”

“还好。”

“那就是冷了。”翠微说。

“为什么?”

“若不冷,王妃不会先说还好。”

赵馥灵看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说话了?”

“在您身边待久了。”

小馥说:“翠微的推论方式简洁有效。本宝建议主人下次回答‘不冷’,以免被拆穿。”

“你先学会不把每个人的回答都拆开,再来建议我。”

翠微指了指搭在她手臂上的干布,让她先拭袖,没有接话。

她做事一向如此,话不多,手上却很忙。这会儿已经将行李交给门边的学徒,又把廊下留出的干地指给她走。见赵馥灵脚边有一小片雪水,翠微另从学徒手里取了擦地布,低头擦了一下。

“地上滑,王妃慢些。”

“你也慢些,别把自己擦到地上。”

“是。”

翠微说完,俯身把最后一点水擦干净,站起身时,衣袖却扫到一旁的木盆。盆里正好放着刚收来的空瓶,碰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她停住了。

赵馥灵也停住了。

念儿束着袖口,站在门边;手炉这时仍在赵馥灵手里。

翠微面无表情地说:“地上很滑。”

“地上没有滑到盆里去。”念儿小声提醒。

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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