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871、坑还在(第1/3页)

草比他们预想的高。

不是一眼望去便能看出边界的那种高,而是每一丛都只到小腿,连在一起,便把地面的起伏藏得七七八八。风从野地里吹来,草梢一阵一阵伏下去,又一阵一阵立起来,像有人在地下推着一张绿色的布。

新帝停在那片草前。

他没有立刻走近,只看着风把草压低,再看它们慢慢弹起来。

郑君珩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有催促。翠微提着手炉,站在赵馥灵身旁,手炉的炭火已经不怎么红了,她还是握得端端正正。

赵馥灵也没有出声。

她喉咙先紧了一下,鼻腔里像被细细的草芒擦过。再吸一口,肩膀才松开,鼻尖浮起一点冷潮,像雨后踩进田埂,鞋底带起来的泥土味。其间有草茎折断后的青气,还有贴近地面的湿意。她辨了片刻,才在心里给它们排好次序:湿土、草根,和被风吹散的野草气。

小馥说:“主人,您现在闻到的是眼前的土与草。本宝没有收到任何来自过去的气味。”

“我也没打算请你去闻过去。”

“本宝只是先说明服务范围。”

赵馥灵低头看了看脚边。这里的草密,细碎的土被根扎住,没有裸露出一块能让人一眼看清的地面。她从袖袋里取出一支炭笔,又把纸摊在掌心。

新帝回头看她:“要记?”

“先记眼前看见的。”她说,“坑的位置、地势,还有草长成什么样。记忆里的事情,等你想起什么,再另外记。”

“若朕记得的不对呢?”

“也照样记,旁边写上‘陛下此刻如此记得’。”她说,“这样不是替记忆作证,只是留下它现在的样子。”

新帝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纸:“连朕的记忆也要有旁注。”

“旁注是留给以后看的。免得以后的人看见一句话,就以为当时人人都知道。”

郑君珩说:“她对空白也有旁注。”

赵馥灵转头看他:“空白不用写字。”

“那就省下一笔。”

“殿下今日很懂得节省。”

“我一直如此。”

翠微看了看他手里空无一物的手:“殿下方才把披风落在车上。”

郑君珩沉默了一息:“那是把披风留给车。”

“车不冷。”翠微说。

“正因如此,才留得住。”

小馥在她心里说:“本宝记录,披风目前由车保管,车的心情未明。”

赵馥灵差点笑出声,低头在纸上写下“草密,地面起伏不易辨”。炭笔落下去时,纸被风掀起一角。翠微先把手炉放稳在随身的厚布提袋里,提袋挂在腕上,才空出手压住纸角。

她压纸的姿势十分认真,仿佛这张纸若飞走,先帝的少年往事也会跟着飞走。

新帝往前走了一步。

草叶碰到他的靴面,微微弯下去。他停住,低头看了看,又走了一步。

赵馥灵没有跟得太近,只把炭笔收在手里。

“这附近,”新帝说,“父皇说过有一处低下去的地方。”

他指着草丛里一处较暗的地方。

“是这里吗?”郑君珩问。

新帝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几步,绕着那片地方慢慢走,目光沿着草梢挪动。地势的确比四周低一些,但草长得一样密,光靠眼睛,难以看出那道低陷从哪里开始,又在哪里结束。

“父皇说,当时站在边上,能看见下面。”新帝说,“朕记的是他这句话,不是亲眼看过当年那个坑。”

“现在看不清。”赵馥灵说。

“草把它遮住了。”

“是。”她把那句话记下,“目前能确认的是草遮住了地面。低陷的位置由陛下指出,周围的界线还看不清。”

新帝看着那支炭笔:“你将每件事都分成这么小?”

“不然它们容易在脑子里搅成一锅粥。”

郑君珩说:“她做的粥,大概也要分成几个部分记。”

“若殿下肯在厨房帮忙,我可以专门替你记一份。”

“我负责端。”

“上回殿下说过。”

“我端得稳。”

“你把披风留给车,这句话的可信度便也跟着上车了。”

翠微仍按着纸,没有抬头:“披风还在车上。”

郑君珩看向她:“你现在也要替车作证?”

“奴婢只替眼前看见的作证。”

赵馥灵笑了一下,把纸收稳了些。

新帝也笑了笑,很快又把目光放回草地。笑意没有把他刚才的沉静推走,只像替那片沉静开了一道窄窄的缝。

“坑还在。”他说。

“是。”赵馥灵说。

他说得很轻,像不是要问任何人,只是把眼前的事说给自己听。

坑还在。

草长上去了,土也被年月里的雨水与风慢慢改了模样,但低下去的地方仍在。它没有因为没有人提起,就自己填平。

小馥问:“主人,需要本宝调取地形相关数据吗?”

“查一条文字。”

“请说。”

赵馥灵在心里问:“《史记》记天狗坠地,下面那句是什么?”

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