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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5、他告诉她(第1/4页)

桌上的纸还没有收起来。

“用不同的方式,让人看懂自己。”

那行字写得端正,旁边另有一行小字,记着王妃提出的牌卡、气味、时间顺序与性格面向,也记着郑君珩尚未认定那就是原句的意思。墨迹已干,纸角却被他指腹压出了一道淡淡的折痕。

屋里的人陆续散了。

新帝先走,翠微送到门口。小栗最后一个离开,走时还回头看了眼木匣,像在确认它没有趁人不注意,自己长出两条腿。

“小栗。”翠微说。

“我没有要带它走。”

“奴婢还没问。”

“我只是先说。”

“那就先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小栗把手拿出来,两只掌心朝外,证明自己今日身上没有藏匣子的地方。他走出门,走了几步,又探回半张脸。

“王妃,牌卡也会记得人吗?”

“不会。”赵馥灵说,“牌只是牌。”

小栗有些失望。

翠微道:“它若记得人,现在最记得你。”

小栗立刻看向木匣,像忽然担心自己已经被记进去。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想带它走。”

“我没带走。”

“所以它只记得你想。”

小栗想了一下,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便走了。这回他没有再回头。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得廊下挂着的竹帘微微擦响。

郑君珩坐在桌边,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赵馥灵没有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她替两人各倒了一盏热水,又确认木匣里的六张纸牌已收齐,阖好盖子,没有哪张比别的更像答案。

“你不问我吗?”他说。

“你想让我问什么?”

他像是被这句话问住了,停了一会儿,才说:“从前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她把茶盏推到他手边。

“现在想告诉我?”

“嗯。”

“那我听。”

她没有追问是哪一件。她也没有翻出纸笔,先把空白留在桌上。

郑君珩低头看着手里的盏。热气在他指节旁散开,薄得几乎看不见。

“那时候我以为,说出来也没有用。”他说,“后来又觉得,说了,你也许会以为我把一些声音当成了真话。”

“你怕我不信?”

“不是只怕你不信。”他抬起眼睛,“我也怕自己把记忆说成了证据。”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静了一息。

赵馥灵点了点头。

“那就分开说。你记得什么,说什么。你怎么理解,另放一边。”

“你以前也这样写过。”

“写过什么?”

“你说,今天的记录只记今天,不替以后作保。”

“那句话挺好用。”她说,“可以拿来对付记帐,也可以拿来对付人。”

郑君珩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盏沿停了停。

“我母亲曾经对我说,她不是从这里来的。”

赵馥灵没有动。

他接着说:“她说自己是从天上来的。”

窗外的竹帘又擦了一下。

她喉咙微微一紧,像在夜里听见远处有门轻轻合上,还不知道门后是谁。那股感觉很薄,像一层冷天里的雾,贴着皮肤,没有声音;过了片刻,才有一点干燥而安静的木气浮出来。

她没有急着替它取名字。

“她说的是原话?”她问。

“不是每个字都记得。”郑君珩说,“只记得意思很清楚。她说她是从天上来的,来这里有一件要做的事。”

他停了停。

“她没有说自己是神仙,也没有说她能做什么。那时我年纪小,问她天上是不是也有宫殿。她说,不是你想的那种天上。”

“你当时怎么想?”

“我以为她在哄我。”

“像大人说,月亮上住着人,孩子便会少问几句?”

“我问了好几天。”他说,“她最后告诉我,月亮上没有宫殿,只有我再问下去,她就要去找别的孩子哄。”

赵馥灵笑出一声。

郑君珩也笑了。他的肩膀松下来一些,像把一直端在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面。

“她确实很会哄孩子。”他说。

“那你后来为什么把它当真?”

“我没有全信。”他说,“也没有全当作玩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离开以后,我有过一段时间,常在某些气味里听见她的声音。那件事你知道。可是我从没跟你说过,她曾亲口告诉我,她是从天上来的。”

赵馥灵静静听着。

“海上那时,我也没有说。”他说,“不是因为我忘了,是我不想把这件事放到你面前,让你替我判断它是真是假。”

“你是怕我替你下结论?”

“是。”

“那你现在说,是希望我替你下结论吗?”

“不是。”他回答得很快,接着又慢下来,“我想让你知道我记得什么。至于它代表什么,我还没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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