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判断感受。”
她走进屋里,拿起草图,在第一个方格旁写下几个字。
先通风。
念儿站到她身边。“姐姐,这间房里要放香炉吗?”
“不一定。若要看清一个气味,香炉的烟会把别的气味也带进来。今天先用小陶盏和沾了气味的纸片。”
“那房间里要放多少种?”
“先少一点。一回只闻一种,两三次就停下来。鼻子闻久了会适应,后面再闻,不代表味道没有了,只是鼻子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留意。”
小栗在门外探出半张脸。
“那如果闻到一半,鼻子不想闻了呢?”
“那就停。”
“如果鼻子想闻点心呢?”
“那是你自己的事。”她说。
小栗把脸缩了回去,像是听到了不太满意、但无法反驳的安排。
她又拿了一张纸,在房间旁写下:距离、停一停、可以不闻。
念儿看了看那几行字。
“要是有人进来,只闻一口就不想闻了呢?”
“就到这里。”
“要是有人什么也没说呢?”
“也到这里。”
“那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做好?”
“所以房里要写清楚,不需要答对,也不需要答得多。”
郑君珩倚着门框,低头看她写字。
“有些人会想知道自己闻见的到底是什么。”
“可以最后告诉他香名。但要先让他说出自己的感觉和联想。不是故意藏著名字,也不是拿名字去解释他。”
翠微从香房取来干净小陶盏和试香纸。她另从随身小盒取出原有的檀香、安息香与佛手柑小瓶,依序在清单记好,再各取少量沾在三张纸片上。用毕,她将瓶盖旋紧,收回盒内。
她将三只小陶盏放在桌上,各放一张纸片,盏底留有供自己核对材料的一、二、三,盏前没有写香名。
“这三种今天就够了。谁要试,自己选一只。闻之前,我先问他愿不愿意,也会告诉他里头是什么类型的材料。如果不愿意,便不必闻。”
“要先告诉香名吗?”念儿问。
“可以先不告诉。不是为了考人,只是免得名字先替他决定该想到什么。等他说完,再告诉他。”
“那房间里不能挂答案。”
“对。”
“也不能挂那种字,说闻见某种香的人,便一定如何如何?”
“更不能。”
念儿把草图拉近,认真地在旁边添上一句:香不是判语。
“这句很清楚。”馥兰说。
“墨也不多。”念儿补充。
馥兰点点头,似乎对这个标准十分满意。
第一个要试的人,是她自己。
她让念儿把三只陶盏分开放,换过位置。材料是她自己备的,她知道是哪三样,这次只练习先描述,再核对盏底的记号。盏口覆着薄纸,气味散得不快。她没有凑近去深吸,只把其中一只推到桌前,停了一息,才让念儿揭开纸片。
一股气味慢慢浮上来。
喉头先有一点干,舌根像是碰到一小片微苦的树皮。她的手指停在桌沿,掌心没有用力,肩膀却悄悄放松下来。那感觉像在雨后走进一座安静的木屋,外头的水还挂在屋檐上,屋里的地板已经干了。再往后,她才认出那种沉稳、淡淡的木香,是檀香。
“先前闻到的时候,你有没有说出香名?”她问念儿。
“没有。”
“好。香名放在最后,免得它先替我们说话。”
她在草图边上写下:檀香。
她在心里把刚才闻到的木香和身体感受说给小馥听。
小馥说:“主人,本宝把气味的描述和您的联想分开记,不拿其中一个替另一个作证。”
“对,先记我刚才说的。”
“本宝收到。”
她先将第一只盏重新盖上,走到通风的门边停一会儿,再回桌旁揭开另一只盏的纸。
这回她吸气时,鼻尖先微微发凉,喉咙里有一点像蜜水的甜,胸口也跟着松下去。那甜味像冬天厨房里熬着的麦芽糖,火已经收小了,锅里还留着一圈暖暖的气。甜之后有树脂的厚重感,叫人想到一只收着干燥香料的旧柜子。她停了片刻,才把名字写下来:安息香。
小馥补充:“安息香是甜的,带有像香草的树脂气味。”
小栗从门外问:“安息香是不是闻了会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