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闻一次。”
他照做了。这回吸得很轻,眼睛微微瞇起来。
“是栀子吗?”
“不是。”
“那我猜错了。”
“你刚才说的是气味,不是答案。现在才是在猜名字,猜错也没关系。”
孩子点点头,像把这两件事分开收进心里。
第三只盒子打开后,他没有把脸凑得太近,只在盒子上方停了一会儿。
“这个有甜味。”他说,“像厨房里的糖罐开了,里头又有一点木头的苦。”
“身体有什么反应?”
“舌头后面有点甜。”他说,“不是真的吃到,是我想到甜的时候,舌头会有那个感觉。”
“很好。你分得出是香气,还是自己想到的东西。”
孩子有些不确定地看她。
“这样也算?”
“算你注意到自己的反应。”
她把三只香盒都盖上,没有揭开名字。
那孩子看着它们。
“我想知道第二个是什么。”
“可以。”赵馥灵说,“你已经说想知道了。第二盒是桂花,牌卡不影响这个香材名。”
她请翠微把纸笔放到一旁,回小厅从抽屉取出另一叠牌卡,再回到廊下。
这套是四张固定情境图牌:有人站在门外,有人坐在树下,有人伸手拿起一件东西,还有一张无人入座的桌子,桌上画着空白纸与笔。没有另外的短句。
每张牌并不告诉人未来会如何。
只给人一个已经画好的情境,让挑牌的人自己说,他看见了什么。
赵馥灵一张一张正面朝上摊开,让孩子看清全部选项。
“这些牌没有吉凶。你自己挑一张,说说你看见什么。不是说牌在说你会怎么样,只说你看见了什么。”
孩子盯着牌看了一会儿。
“我只能挑一张吗?”
“可以挑一张,也可以不挑。”
“如果挑错了呢?”
“牌没有正确答案。”
“那我如果挑了,又不喜欢呢?”
“可以再放回去。”
翠微站在一旁,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牌。
“放回去要放哪里?”
“牌堆里。”
“我问的是顺序。”
“随意。”
翠微点头,将桌边那张牌挪回另三张旁边,又把四张正面朝上的位置换了一遍。
“现在顺序更随意了。”
小馥说:“主人,听翠微说顺序更随意了,像是在试牌序是否影响牌义。”
“牌没有固定牌义。”
“那她验证得很成功。”
孩子盯着牌,努力没笑出声。
他伸出手,选了画着一张空桌的那张。
“你看见什么?”赵馥灵问。
“桌上有一张空白纸。”他说,“旁边有笔。好像有人要我写东西,可是还没写。”
“你觉得那个人要写什么?”
“不知道。”他答得很快,接着又想了想,“也许是记他闻到什么。也可能是先写不出来。”
“那个人有没有一定要现在写?”
“没有。”
“你看见的,是牌上的空桌、纸和笔。你觉得它们像什么,是你自己的说法。”
孩子摸了摸牌角。
“那我挑这张,是不是因为我现在也不知道要不要学?”
“有可能。”赵馥灵说,“也可能只是你喜欢这张画。你可以想想两种说法,哪一种更像你。”
“我觉得是第一种。”
“好。”
他把牌放在桌上,没有急着交回来。
赵馥灵又问:“你是在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不适合?”
“第一次上香材课那天。”
“还记得那是哪个时候吗?”
“我进知香院后没多久。那时天还冷,早上起来,水盆边都冰冰的。”
“你是刚来就觉得不适合,还是后来才这样想?”
“后来。”他说,“刚来的时候,我以为什么都很新鲜。先学扫地,后来学把材料分开。再后来才开始认名字。”
“你每回说错,都发生在同一种课上吗?”
孩子想了一会儿。
“不是。有一回是我把两样材料弄混了。也有一回是我明明闻到了,却只会说‘像某个东西’,不知道怎么讲清楚。”
“那你比较喜欢哪一种课?”
“听别人说,再自己试。”
“不喜欢哪一种?”
“轮到我先说。”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可是我也不想一直躲在后面。”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是真的。”
孩子低头看着那张空桌的牌。
“我以为只要不敢第一个说,就是不适合。”
“那是你对自己的看法。”她说,“现在我们多知道了一点:你愿意试,也会紧张;你喜欢先听,再自己闻。这些不是一个答案,只是几个你说出来的部分。”
她把三只香盒排回他面前。
“今日的课,你听过几次?说过几次?”
“听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