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学生交代了几句,让他们两人一组交换闻盒子里的香材,不要互相提醒答案。接着她站到香室一侧,像是要看炉火,心神却往自己的意识里沉下去。
熟悉的实验室安安静静。
香柜仍在原处,标签整齐地排着。冰箱的门关着,旁边的收发室没有新东西。电脑屏幕暗着,没有连上外头的网络。几盆垂直农场里的花刚长出花苞,照着她设置的光照时辰,一点也不急。
她看见那片熟悉的空间,却没有听见小馥。它原就没有形体,这回连熟悉的回应也不在。
“小馥,你在吗?”
空气没有回答。
她下意识想起以往,小馥常在她刚叫完时就接话。有时候太快,有时候还会嫌她把同一件事问两遍。这一次,实验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她等了一息,又等了一息。
她把注意力转回香室。外头,阿乙正把盒盖盖错了方向。木盖卡在一半,拔也拔不出来。
“王妃,这个盒子是不是不喜欢我?”阿乙小声问。
念儿走过去,替他把盖子转了个方向。
“盒子没有喜不喜欢你。”念儿说,“它只是你放反了。”
阿乙低头看着盖子。
“我就说它刚才对我态度不太好。”
她听着学生们的声音,意识里却仍然安静。
“小馥?”
这一次,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她伸手重新拿起桌上的示范木盒,却觉得它轻得像一松手就会落到地上。她将木盒放回桌面,指腹沿着盒边滑了一下。
“王妃,您是不是累了?”念儿注意到她停了太久,走到她身边,“要不要我先让他们自己记?”
“好。”她说,“先让他们写自己的感受。不要替别人下结论。”
念儿点了点头,回身把学生分成两列。
翠微走到她旁边,低声问:“要不要添些炭?”
“不用,火正好。”
翠微看了一眼炉火,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王妃,您刚才一直看着木盒。”
“我在想事情。”
“那木盒知道吗?”
她抬眼看翠微。
翠微仍是一张平平的脸。
她笑了一下:“不知道。”
“那就好。”翠微说,“若它知道,待会儿可能要被学生问答案。”
小栗刚好经过,听见最后一句,立刻把自己的盒子往怀里抱了抱。
“我的盒子不会说话。”
翠微看了他一眼。
“你今日已经替盒子说了好几句。”
小栗抱得更紧了。
她的心思被这几句话拉回来些。她回到案边,目光落在记录纸上。她没有再叫小馥,只把手指放在桌沿,感受木头被晨气浸得微凉。
然后,小馥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迟疑语气,在她心里开了口。
“主人,刚才像有什么亮了一下,本宝还看不清。”
她全身一下子僵住。
那声音还是小馥的声音,却不再像以往那样清清楚楚地从心里传来。它带着一点陌生的颤动,像一个人走进没有去过的屋子,话说到一半才发现,屋里的光比想像中亮。
她没有立刻回答。
小馥也没有再说话。
香室里,学生们低头写字。墨在纸上拖出细细的声音,炭火轻轻爆了一下。她把手伸进袖中,隔着布料碰到那颗星石。
没有气味。
没有声音。
也没有任何热度。
可她的意识里,实验室的上方忽然多了一道光。
那光不是从窗外照进来的,也不像火焰照出来的橘色。它清亮得像一条被拉长的晨曦,从空中直直落下,落在香柜与冰箱之间,将她熟悉的工作台照得像另一个地方。
她看见那道光在半空中停住,光里浮着一张牌。
牌面正对着她。
上头是她认得的字:a01魔法显化。
她曾在自己的网站上做过这张原型卡。那时她把一个人的想法、手里已有的东西和下一步可能采取的行动放在一起,画成一幅简单的图。她记得那些线条,也记得自己为何把这个原型放在第二张。
可眼前这张牌并不是她做的图。
它的边缘带着星石里那种没有颜色的亮,字迹像被光照出来,又像原本就藏在那里。她看着它落下,没有伸手去接。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若她现在转开心思,回到香室,什么也不说,这道光或许就会落在那里,像一束无人认领的晨光。
小馥刚才说,有什么亮了一下。
她不知道小馥看见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句话是不是只是一瞬间的错觉。她可以不追问,也可以把自己的注意力收回来。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一个人看见实验室里的东西,一个人辨认香柜上的标签,一个人知道冰箱里还剩多少材料。
可是,她忽然不想只让小馥在她心里听见。
她把那张牌放在心底,没有去碰它。
“小馥。”她在心里说,“你看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退回去。
那道光便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