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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9、他的耳朵(第2/4页)

郑君珩抬眼望着她的背影,没有循声转头。

赵馥灵把纸笔放到他手边,又把茶盏往他近处推了推。她没有再问他听见了什么,也没有让旁人一遍遍站到他面前喊话。

阿乙显然很想帮忙。他回到门边,举起那块木板,又写了一行:

“要不要我敲锣?”

翠微刚好端着粥回来。

“你敲了,他也听不见。”她说。

阿乙点头:“我知道。我是想让大家知道我有锣。”

“锣是院里的,不是你的。”

阿乙的手慢慢放下去。

***

上午,知香院外送来一封长安的公文。

传信的人一路从驿站赶来,衣角沾着泥,额上有汗。他把公文交给守门的,守门的又送进院里。念儿接到时,正在讲堂点名,手里还捏着一支炭笔。

她看完封面,立刻把公文送到赵馥灵手中。

公文上盖着官印,字句端正,说的却不算客气。

朝中有人上奏,说七皇子久居扬州,朝中又有人拿他多年来少应酬、不爱喧闹的旧事,推说耳目有疾,恐怕不宜再留在知香院清静度日。这些传闻早在这一回听不清之前便已传往长安,并非昨夜的事一早就到了朝堂。奏折上的话绕了好几圈,落到末尾只剩一句:请新帝查明。

赵馥灵读完,把纸放到桌上。

郑君珩坐在一旁,正对着一本书翻页。他听不见翻书声,但每翻一页都很仔细,像是把手指落下去的力道也算进了阅读里。

她把公文推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拿过笔,在空白处写:

“他们说我有疾?”

她没有替奏折改字,只点了点头。

他垂下眼睛,笔尖停在纸上,没有落下去。

念儿站在旁边,脸色有点发白。她不知道那奏折究竟能带来什么,只知道“查明”两个字听上去很像有人拿着刀,却还没有决定先割哪里。

“姐姐,这件事……”

“先照实回复眼前情形。信送出去,等他们回文。”赵馥灵说。她另写回信,让郑君珩读过、署名,才交给驿使,不替他承认公文里那些推测。

念儿点点头,像是想把那句话记牢。她转身时,差点把门边的木架撞歪。木架上放着学徒们刚晒干的香材,一只小簸箕摇摇欲坠。

翠微伸手接住。

念儿停在原地,看着小簸箕,又看着自己。

“我方才走得很稳。”她说。

“是木架先动的。”翠微说。

念儿低头看了一眼木架,木架安安静静,一点也不像会为自己辩护的样子。

“那是它的错。”

翠微把簸箕放回去:“是。”

她把“是”说得太平,念儿反而更不好意思,耳根红了,快步回讲堂。

她把眼前的插曲说给小馥听。小馥说:“主人,木架若有嘴,大概要替自己分辩。”

“她只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木架若能说话,大概也会这样说。”

公文放在桌上,纸角被风掀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郑君珩把那张纸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变,只有握笔的手紧了些。

赵馥灵闻见他手指上的墨味,混着茶的微苦。那股气息很淡,她不能单凭它断定他的心事;握笔的手却比方才更紧,像雨落之前,窗纸先被潮气浸暗。

她把一张空纸推到他面前。

他抬头看她。

她在纸上写:“你要写什么,就写下来。”

他握笔,却没有立刻动。

过了一会儿,他写:

“他们若要看,我就让他们看。”

笔尖划过纸面,墨色沉下去。

他又写:

“只是我现在不想多说。”

她看完,把纸放回桌上。

她也写:“那就先不说。”

他读过纸,才看向她的脸。她把这句话再慢慢说了一遍。

他看明白了,微微点头。

***

第二日,院里所有人都开始用纸说话。

这件事原本是为了郑君珩,最后倒像给整个知香院添了一门新功课。

小栗在厨房门口贴了张纸:“水开了。”

阿乙接着贴:“我没有烧焦。”

翠微走过来,把两张纸撕下来,重新贴了一张:

“水开了。阿乙没有烧焦。灶边不能堆纸。”

阿乙看了看她:“翠微姐姐,你把我和水排在一起,像是我也是灶上的东西。”

翠微说:“你不要靠近灶,就不会排在一起。”

念儿另写了一张告示,叫学徒们送菜时不要突然从王爷背后出现。字写得很端正,还特意在末尾画了一只小耳朵。

她把告示挂上门,站远了看了一眼。

小栗问:“掌院,为什么耳朵长在门上?”

念儿盯着那幅画,神情非常严肃:“它是提醒。”

小栗说:“提醒门吗?”

念儿沉默片刻,把纸摘下来,翻到背面重新画。

翠微站在旁边,冷静地说:“这回耳朵长在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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