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那果子呢?”
“还在枝上。”
“那要怎么染?”
“等它长大,摘下来,再试。”
小栗端起篮子:“那我可以先在这里等着。”
翠微伸手把篮子按回地上。
“你可以先把篮子拿去放回库房。”
“等果子熟了,篮子又要再拿出来。”
“到时候再拿。”
“这样我得走两趟。”
“你上次走一趟,带回一只青蛙。”
“青蛙不是我带回来的。”
“牠自己走进去,”翠微说,“你也没有把牠送回去。”
小栗把篮子抱起来,转身往库房去,一面走一面小声说:“我只是怕它找不到路。”
见初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没有想摘这一颗。”见初说,“只是以前听人提过,栀子果能做黄色染料。我一直没见过,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古来就有人用栀子果取黄。”赵馥灵说,“等果子熟了,可以拿来试。现在这颗还小,留在枝上比较好。”
见初点点头,没有伸手碰果子。
“那我能不能先找些旧布,等果子成熟再试?”
“可以。”
“需要很多果子吗?”
“要看染出来的颜色,也要看布有多少。”她说,“先用一小块试,看到颜色合不合心意,再决定要不要染整条。”
见初低头看了看石桌上的白布。
“我可以先找一块边角料。”
“去问馥兰,帐房里若有裁剩的布,可以拿一小片。先别动整捆。”
见初答应了,抱起布,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
“赵娘子,如果只用一颗果子,颜色会不会很淡?”
“现在还不知道。”她说,“等果子熟了,试取染液才知道。不同的布,染出来也可能不一样。”
见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不像小栗那样急着把事情立刻变成一场游戏,只是看着那颗尚未成熟的果子,像在心里替它留了一小块地方。
***
接下来几日,那颗栀子果成了后院最受注目的东西。
小栗每天路过都要看一眼。
第一天,他问:“它长大了吗?”
翠微说:“没有。”
第二天,他又问:“它今天长大了吗?”
翠微说:“没有。”
第三天,他站在树下抬头看了半晌,终于问:“翠微姐姐,它是不是故意长得很慢?”
翠微把手里的布单放到木架上。
“它没有看过你的篮子。”
“那它为什么不赶快长?”
“你问它。”
小栗仰起头,对着枝叶说:“栀子果,你若听得见,请快些长大。我已经把篮子放回去了。”
翠微说:“你把篮子放回去,不是为了让它长大。”
“我知道。”小栗说,“但它也可以给我一点面子。”
见初听见了,抱着一小片裁下来的白布从廊下走过,停下来看他。
“果子若真为了给你面子,说不定会长成一只篮子。”
小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那也可以。就是不知道一只果子长成篮子,要不要算两件事。”
“先算果子。”念儿在旁边写字,头也没抬。
“那篮子呢?”
“等它长出来再算。”
“你这个记法太谨慎了。”小栗说。
“我是在记已经发生的事。”
“那我今天也已经问过它了。”
念儿抬起笔:“这倒可以记。”
小栗顿时露出得意的神情。
翠微把一条布巾挂上架子,淡淡地说:“今日记下,小栗问栀子果能不能长成篮子。”
小栗那点得意立刻少了一半。
“可以不写这么详细吗?”
“是你自己要记。”
“我以为会写我很有耐心。”
“你问了三日。”
“耐心也可以问三日。”
“那就照实写。”
他站在栀子树下叹了口气,像一个刚刚得知自己被写进院中年志的人。
又过了些日子,雨水退了,暑气一天比一天重。
栀子果的青色淡了一点,轮廓比先前圆了。见初仍没有去摘,只在看它时,顺手摸一摸自己带来的那小片白布。那块布洗过两回,边角有些毛,正适合拿来试色。
赵馥灵每回经过后院,都会停一下。
她没有催它,也没有拿尺去量。
念儿有一日看她站在树下,便问:“姐姐,你是在看它长了多少吗?”
“是看它还在不在。”
“它不会自己走掉吧?”
“树不会走,果子也不会。”
小栗从后面经过,手里捧着一只空碗。
“那青蛙会走。”
翠微说:“你又带了碗?”
“这回碗里没有青蛙。”
“我还没问。”
“我先说了,省得你问。”
“那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