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
那妇人一侧身,身后的人便站出来。
韦知章把两人的说法分列在同一页,先各自读回,请她们确认后,才指明各自那一格,让她们分别按印。
“我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年长些的妇人说。
“按指印便好。”
“那我按错了呢?”
韦知章指了指方才读过的那一格:“看好这里。若名字、数目有不对,先说,别急着按。”
她想了想,伸出手指。
小栗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赶紧往袖子里缩。
阿乙问:“你怕韦大人也要你的指印?”
“我怕他问扫帚有没有名字。”
“扫帚没名字。”
“那它更要小心。”
翠微一直站在阿乙和小栗身后,神情平平地看着两人。小栗立刻把嘴闭上,只剩眼珠子还在往韦知章那边转。
问到第三户时,一个男人忽然往前跨了一步。
“大人,这些纸不必看了。”他说,“我记得自己交过两回,两回的数目都在家中帐上。我现在只想知道,还能不能拿回来。”
韦知章看着他:“能不能,得先把数目算清。”
“我娘病了,这些银子是她攒下的。”男人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怕她听见今日的事,又急着来。她就在家里等着,我想早些回去。”
韦知章没问他娘的事,也没有催他把话说快。
“你报数,我记下。家中帐册送来后,再对一遍。你先回去告诉她,人平安,事情有人记着。”
男人用力点头,眼眶发红。他退回人群里,旁边的人挪出位置,让他走得出去。
那段沉默没有被谁打破。
过了一会儿,阿乙把一张纸递给韦知章。
“大人,这是我们在桌边找到的。”
“何时找到?”
“刚才。”
“桌边哪里?”
阿乙指了指岸边装杂货的木箱:“那只箱子旁的地上。不是从箱里拿的。”
小栗补充:“我也看见了。”
韦知章看向阿乙和小栗:“纸上写了什么?”
阿乙说:“像是写了几行帐,还没有摊开细看。”
“谁掉的,知道吗?”
“不知道。”阿乙答。
小栗立刻说:“我没看懂,只看见上面有很多字。我本来想数一数,阿乙说别把纸弄破。”
“你数了吗?”
“数到一半就忘了。”
韦知章接过纸,另注发现的时地与交来的人,暂放一旁,尚未把它认作白衣人的帐。小栗见他先把纸收妥,悄悄吐了口气。
翠微看见了,抬手指了指小栗的鞋。
小栗低头看,鞋面上沾了一块泥。
“你若还想数,先数清自己踩了多少泥。”翠微说。
“翠微姐姐,我已经不数了。”
“很好。”
她的声音仍旧平平的。
问讯又接续了许久,先前出去的差役才抬回两只木箱,并呈上查取清单。箱子从白衣人的住处查得,当场与在场人核过外观后加封;如今封条边角仍完整。木箱落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声,连旁边的绳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韦知章先查封条,再问白衣人:“差役记的住处,与你方才报的是同一处?”
“是,我住处。”
“箱中是你收来的银钱?”
“是。”
“还有别处吗?”
白衣人看着那两只木箱。
“还有一只,在城南寄存。帐上写著名字。”
韦知章把这句记下,交代差役去取,又问:“你方才说数目记不得,为何帐上写得出名字?”
白衣人低声说:“我怕自己忘。”
“你收人的钱时,怕忘?”
“怕忘哪一家交过。”
“收了多少,便不怕忘?”
白衣人没有答。
韦知章看着他,没有再把问题问第二遍。
开箱前,押册处的人先清出桌面,把各户带来的纸另放到旁边托板上。差役核过封条,当众拆封,先取出随箱同封的一本薄帐。白衣人认是自己所记,才与问讯簿、领取簿分开排在窄桌上。三册一放,余处只够放砚台。小栗从方才靠着的墙边拿回扫帚,想帮忙,却又把它靠在桌脚边。
韦知章转头看小栗:“扫帚拿开。”
小栗立刻抱起扫帚。
“它没有上船。”小栗说。
韦知章说:“它也不必留在桌边。”
小栗抱着扫帚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问:“那我呢?”
韦知章看向小栗:“你可以留。”
小栗像得了赦令一般,转身去找阿乙。
白衣人看着这番动静,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看清了。
那一点笑意只停了片刻,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两只木箱里装的都是银钱,另有一只小匣子,里面放着碎银、铜钱和几枚边缘磨损的银片。押册处的人把箱中之物分开,依照帐上各家的姓名一一记下。
“这笔在帐上。”一名差役说。
“这一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