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藏了魔法似的。

克拉拉被他的神态吸引，也东张西望，打量起自己的房间。

倏然间，她和他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里斯视线顿住，停在她的身上，看着她和猫咪，蓝眼睛里缓慢浮现出柔软的笑意。

“克拉拉，你的房间很漂亮。”

里斯语气真诚。

克拉拉张合嘴唇，不知道回什么好，她低下头，扫见他空荡的手掌。

“里斯，三明治好吃吗？”她问。

“嗯，好吃。”

“那我下次还做给你吃。”

里斯沉默，盯视着她，蓝眸里笑意越聚越多，蔚蓝的天空里就像挂满了夜晚才有的星辰。

只是，倏然间，毫无征兆地，那些星星又全都暗淡。

里斯垂下眼睛，声音哀伤：“谢谢你，克拉拉，我很开心。”

先生，你的语气听上去一点也不开心。

克拉拉想，事情总是这样，里斯总是这样，上一秒还像个正常人，下一秒就又开始犯病。

他就好像一片永远无法真正放晴的天空。

-

“就算永远无法放晴，你不还是已经做出和他们一起上路的决定了吗？”

次日，克拉拉对着镜子里穿戴好黑色板甲的女孩，自语说道。

“克拉拉，快点，你的队友们都在等你了！”

“马上就好！”

克拉拉捞起地上的盾牌，转身，长靴砰砰在木板上绞出暴力声响，就好像她马上要和魔王搏斗似的。

她拉开房门。

玛姬的笑颜在门外欢迎她，还有一大包被她抱在怀里的香气四溢的面包。

克拉拉闻着面包味，吸了下鼻子，泪水唰得掉下。

玛姬吃惊，“怎么了，我的孩子，你后悔了吗？”

她抱住她，轻声问。

克拉拉哽咽着说：“呜、呜呜呜，没、没有，我怎么会后悔呢？我又不是胆小鬼！”

玛姬说：“噢，克拉拉，没人会说你是胆小鬼！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想去，你可以不去的。”

克拉拉坚决摇头，“不，我要去。”

“可是，前路可能非常危险。”

“我知道。”

“你再也不能每天吃到我做的面包。”

“我知道。”

“盾牌锈了、坏了，爸爸也不能帮你修补了。”

“爸爸做盾牌的技术实在太糟糕了，做的盾牌就像纸一样，遇到真正的怪物，他们一爪子就把它撕裂。”

“瞎说，克拉拉，你的盾牌不是还好好的吗？”

“因为我还没有遇到真正的怪物，但我知道，我会遇到的，但我知道，我不害怕。”

克拉拉说着说着，眼泪停下，她想，是回忆在起作用，她回想起许多次他们这支小队并肩作战的场景。

那样的场景里要是少了她的身影，该多奇怪呀？

于是，克拉拉破涕为笑，“好了，妈妈，我要出发了！”

她接过玛姬递过来的面包，又和她深深拥抱了下，接着，大步朝门口进发。

父亲洛德·弗斯在正门等她，嘴巴里咬着三明治，哭得泪流满面。

克拉拉经过，拍拍他的手臂，说：“别哭了，爸爸。”

洛德说：“我舍不得你，孩子，但我知道，你长大了，你独立了，你该出门闯闯了。”

克拉拉说：“对啊，所以，爸爸，不要哭了！”

洛德点头，但还是在哭，克拉拉明白，爸爸就是这种性格，就像他做的盾牌一样，外强中干。

诶，不对……这好像是个贬义词。

“好啦，我要走了，爸爸。”

“去吧，克拉拉，对了——”

“嗯？”

“你做的三明治被我吃掉了，非常美味，我会把这个味道记在心里的，谢谢你，我的孩子！”

“美、美味吗……”

克拉拉隐隐感到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头脑还没有转动过来。

洛德、玛姬已经为她把门打开，送她和行李到屋外，前方迎接着她的是和昨天、和往日一样璀璨的金色。

里斯带着和煦的笑容，伸出手，说：“我们走吧，克拉拉。”

克拉拉的大脑终于在这一秒钟反应过来。

假如爸爸吃掉的是一个美味三明治，那么，那个超辣味的三明治又是被谁吃掉了呢？

被、被你吗，里斯？！

克拉拉回想昨晚，里斯面不改色，吃掉一整个三明治，到后来，蓝眸里的笑意才消散。

为何消散？

克拉拉现在已经毫无疑问，她感到体温正从自己的身体里溜走，就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唉，不知道现在退出队伍，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