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凶手并非为了逃离现场才让卢西娅锁门。门锁的作用只有一个：当毒性发作时，没有人能够及时进入。

同样，雪地也不是为了掩盖凶手离开的脚印。凶手选择降雪的夜晚，是为了让后来者相信，有人必须从一个不可能的房间里消失，使那扇锁住的门显得更加不可解释。

温室越像一间密室，所有人便越会盯着门窗、横闩和屋顶，而忘记检查卢西娅进入温室前接触过什么人。

埃利奥特在温室里走了一圈，最终停在粉笔画出的尸体轮廓旁。

“如果她八点前已经进来，为什么九点才死亡？”

“我们不知道她究竟什么时候喝过水。九点十二分还能够熄灯，并不表示那时她才开始中毒。”

“灯光没有催她再喝一次？”

“便条只要求她熄灯。她可能早已喝过了。我们能重建她如何被留在这里，却不能替她补上最后一次饮水的时刻。”

“发出信号的人就是凶手？”

“很可能，也可能是受人指使的帮手。”

“庄园里谁能从西翼看见温室？”

“每个人。”

埃利奥特终于露出与我先前相同的表情。事实有时并不会缩小嫌疑范围，只会更公平地冒犯所有人。

我们回到主宅后，埃利奥特正式问询了塞巴斯蒂安、伊莱亚斯、克罗夫、莫雷医生和诺兰。他得到的答案与我基本相同：

塞巴斯蒂安在晚餐后陪伴父亲，克罗夫独自在图书室整理文件，莫雷医生留在伯爵卧室，诺兰在安排仆人，伊莱亚斯则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有一个人能够完整证明自己的行踪。

埃利奥特准备暂时扣留所有人。塞巴斯蒂安对此十分不满。

“您不能因为一个没有被看见的人可能经过西翼，就禁止整个庄园的人离开。”

埃利奥特尚未回答，我先开口：“当然可以。”

塞巴斯蒂安看向我。

“您似乎忘了，自己没有任何官方身份。”

“所以这次不是我禁止，是治安官。拥有官方身份最大的好处，就是许多原本不礼貌的事情会突然变得合法。”

埃利奥特的胡须动了一下。我怀疑他差点笑了，但出于维护地方司法尊严，没有表现出来。

塞巴斯蒂安最终没有继续争辩。

午后，我与埃利奥特共同检查那封从卢西娅手中取出的信。

信封正面写着我的姓名，正文则以克莱门特的口吻写道：

【如果卢西娅没能活着见到您，请查清我的钱去了哪里。】

这封信从一开始就令我不安，却不是因为死人写下自己的名字。

“凶手为什么要留下它？”我问。

埃利奥特道：“为了恐吓埃弗里家族。”

“如果只是恐吓，没有必要写给我。”

“为了让您调查克莱门特的财产。”

“正是如此。”

凶手没有试图把卢西娅之死伪装成意外。他特意留下亡者来信，安排一间引人注目的密室，又将调查方向指向克莱门特失踪的财产。

他希望我们以一种由他安排好的方式发现谋杀，并在此之后去查克莱门特的钱。

“他在引导调查。”埃利奥特说。

“是。”

“指向埃弗里家族中的某个人。”

“或者指向所有人。”

克莱门特的财产被谁拿走，谁便拥有杀死卢西娅的动机。只要我们沿着信中留下的方向调查，便会自然怀疑伯爵、塞巴斯蒂安，以及所有参与管理家族账目的人。

真正的凶手或许就在其中。也或许，他只是希望我们这样认为。

我将信纸放到灯下。纸张与伊莱亚斯保存的亡者来信十分相似，墨水却略深。笔画之间有几处不自然的停顿，像书写者在模仿一个并不属于自己的书写习惯。

那不是克莱门特的笔迹，是某个人努力写成的克莱门特笔迹。

亲爱的，到这里，所谓密室已经不存在了。

门没有欺骗我们，雪也没有。它们只是陈述了两个事实：卢西娅亲手锁上门，降雪以后无人接近。

真正欺骗我们的，是凶手提前替所有人准备好的问题。

只要我们仍在追问他如何离开温室，就不会追问他曾在什么地方接触卢西娅的水壶。

第三封信会随明早的邮车送出。前两封已经在昨日道路初通时一并带到镇上，我还不指望收到你的答复。这一次，我会亲自封好火漆，并在印记边缘留下记号。

赫汀庄园教给我的第一件事，是死人未必保持沉默；第二件事则是，活人未必会尊重一封信原本的收件人。

至于我出发前你便反复叮嘱的睡眠，昨夜的答案是三个小时。我知道你会用指尖敲着那个“三”字，等我自己补上另外五个。

请酌情满意。倘若仍然不满意，可以等我回去以后亲自监督——我会视那种行为为关心，而不是软禁，至少最初几日如此。

你的，

斐缇斯

1896年2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