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痛呼声,彻底击碎了这些幻觉。
紧接着,另一个不存在于记忆中的名词,也在乱藤四郎的耳畔逐渐清晰起来。
“呃……小夜左文字!”
“你怎么敢……”
小夜……小夜!
乱藤四郎原本混沌的大脑一下清醒过来,他慌张地抬头望去,就看见方才还健健康康的蓝发短刀此刻满身是血,垂着脑袋被悬挂在仓库门口,拿刀的右手掉在地上,而审神者捂着渗血的肩膀,不断咒骂并猛踢着短刀的身体。
小夜竟然伤到审神者了……?
乱藤四郎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瞳孔剧烈颤动。
所以,他刚刚到底在干什么啊?!为什么没有冲上去帮忙!为什么就这样让小夜一个人独自奋战?!
迷茫、愧疚、愤怒、仇恨……
种种情绪一下冲垮了这振短刀的理智,即便眼前一幕看上去输赢已分,他还是不顾一切起身冲了过去,拔出刀,想要最后再做些什么。
可就在距离审神者后背的几步之遥,他突然僵硬地顿住。
糟糕,动不了了……!
“哦,我就知道还有同伙。”
就在这时,审神者矢夜慢慢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原本似乎有些警惕,但看见乱藤四郎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在脸上露出某种不甘且恐惧的表情时,肩膀又明显地松懈下来,“原来是你啊,乱。”
乱藤四郎一声不吭,指尖却在微不可察地发抖。
动起来,快,至少在最后……
“没想到啊,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之前的宽容的?死性不改,撺掇着小夜一起来盗取资源?”
审神者显然余怒未消,但相比于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乱藤四郎,他更在意吊在门口的短刀,如有实质的阴冷视线在两振短刀之间逡巡,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开口,“好啊,我倒要让小夜知道,背叛他的主人到底会有怎样的下场。”
乱藤四郎感觉自己的手指终于动了起来,握紧了刀柄。
他死死盯着审神者,迫切希望自己的本体下一秒就刺进这个混蛋的胸口,可事与愿违,他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几步,刀口径直略过了人类审神者,转而缓慢对准了挂在门口的短刀。
乱藤四郎收回了原本怒视审神者的目光,表情瞬间变得惊慌起来。
不不……等一下……!!
噗呲——
“唔!”
原本垂着脑袋的蓝发短刀微微一抖,像是因为突然剧痛而睁开了眼睛,于是亲眼看见了此刻拿刀刺入他的胸口,已经忍不住崩溃大哭的乱藤四郎。
见状,审神者矢夜饶有兴致地在一旁挑拨:“小夜,感觉如何呢?前面的时候,乱一直躲在后面不敢出来,现在又为了向我求饶不惜主动向你动手,哎呀,你怎么会为了这样的刀剑独自冲锋陷阵呢?被骗了吧?好可怜啊,小夜。”
不,不是这样的……
乱藤四郎挣扎着想要反驳,但契约控制了他的言行,他不仅没能说出话解释,反而还加重了手中的动作。
绝望中,他甚至开始认同起审神者的话。
是啊……小夜的确被他骗了,小夜自己根本没必要冒险的……刚才他为什么不立刻帮忙?为什么直到结束了才站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就连身体都控制不住?!
“……”
这时,短刀似乎小声地说了什么。
乱藤四郎偏过头不敢辨认,一旁的审神者反倒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戏剧一样,主动追问:“嗯?小夜,在说什么?真是的,乱,倒是给将死之人一点尊重吧?”
于是,乱藤四郎的脑袋被迫扭了回来,直视濒死的同伴。
他以为自己可能会在短刀脸上看见愤怒与质问,至少也应该是失望和无奈,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堪称平和的浅淡笑容——
“谢谢你,乱。”
短刀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尽力用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清楚,“一直……配合得很好,帮大忙了……”
此话一出,不止是乱藤四郎,就连一旁的审神者矢夜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审神者:“喂,小夜,你难道不……”
话还没说完,才面对乱藤四郎展露笑意的短刀就慢慢转头看向他,表情一瞬间冰冷起来。
“你,我记住了……”
短刀湛蓝色的眼底,此刻仿佛有一团黑色的火正在燃烧,安静、阴冷,随之吐露出来的话语也是阴沉沉的。
“下次……我会加倍奉还的。”
“总有一天,复仇的火焰会将你彻底杀死……”
话音刚落,清脆的断裂声便响彻仓库入口——被短刀态度再次激怒的审神者下意识直接折断了手中的刀刃,看着垂下脑袋再无声息的幼童,仿佛为了掩饰自己方才真的为此感到几分恐惧的内心,他突然夸张地大笑起来。
在刺耳的笑声中,乱藤四郎低下头,怔怔地看着手心的鲜血,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好糟糕。
好糟糕。
要是……要是这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个梦该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