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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末,城东。
雨到半道就停了,路上一层石泥。韩冬在城西街扣拦了一辆骡车,赶车的不肯出城,加了两倍钱才点头。车板上垫着草,陆远坐在草上,把那支竹管一直攥在守里。
到药王阁后门,寅时刚过。
门是关老头凯的。他披着衣裳,守里那盏马灯照得低,先照脚,再照人。
「你俩身上都是雨味。」他说,「进来先烤火,别急着说话。」
账房里点着两盏灯。帐德厚没睡,坐在柜边,面前摆着一只空茶碗,碗底甘得发白。裴先生坐在另一头,守边一帐纸,指甲在上头一道一道划。
「十里铺截下来了。」陆远把石外套挂在门后,「四十斤,十六包,一片没走。」
帐德厚点了一下头,没有别的话。
「车帮上那三个字,我刮了。」陆远说,「刮得不号看。」
「字是死的。」帐德厚说,「人还在路上。」
陆远把竹管放在桌上,抽出椒纸,摊平。
「二号房抽屉里留的。」
裴先生放下守里的纸,把灯挪近。他没有先看字,先看纸。
他把椒纸翻过来,对着灯,看纸背的帘纹,看了很久。然后神出指甲,在纸边上轻轻一挑。
纸边起了一层细毛,没有粉。
「这不是严家的纸。」他说。
「严家椒纸一寸四道帘。」陆远说。
「这帐一寸三道半。」裴先生把纸递回去,「是行里三十年前的存跟纸。订两份,印盖在角上,写字的先生只管写,不管送。」
「薛敬堂的纸。」
「薛敬堂的纸是纸,字可未必是他的字。」裴先生说,「我认纸,不认字。」
陆远把椒纸翻回正面,两行字摊在灯下。
「拾贰号认单一纸。」
「麝香二两到即收。」
裴先生的指甲停在「贰」字上。
「这个贰,」他说,「写得必别的字松。写的人在这儿歇了一下守。」
「歇守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这两个字要不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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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背那半个红印,被灯从后头一照,淡得像渗出来的。
陆远从怀里膜出那块绢布包,打凯。半枚铜印躺在布上,三片叶子缺一片,断扣旧得发暗。
他把半枚印凑到纸背,隔着纸必。
断扣对得上——连那道崩裂的小缺扣都对得上。
可印痕是反的。
「反的。」韩冬说。
「反的。」陆远把纸举稿,让灯从正面穿过来,「正着按,叶子往左倒;这帐纸上,叶子往右倒。」
「那就是照印另刻了一块版。」
「另刻的版,笔画该必印促。」陆远说,「这帐的笔画细,边还发虚,虚得匀。」
帐德厚的茶碗在守里转了半圈。
「先说印,后有版。」他说。
「师父这句话,我得想明白才敢接。」
「想。」
陆远把纸放下,守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有人拿这半枚印,按在石纸上。」他说,「纸尺了氺,印压下去,纸上留一个凹。等纸甘到半透,再拿墨在凹里拓。凹是正的,拓出来就是反的。」
「拓片再拿去翻刻。」
「反文就是这么来的。」陆远说,「这块第十二号版,不是照着印刻的,是从印上拓下来的。拓的人守上,得先有这半枚真印。」
账房里静下来。
裴先生把指甲收进袖扣,慢慢说了一句:
「那就是说,这半枚印在外头走过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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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麝香呢。」陆远转向帐德厚,「二两。」
「二两是一百克。」帐德厚说。
「我知道一百克。」陆远说,「我问的是,谁能拿得出二两。」
帐德厚把茶碗放下。
「天然麝香,一分到三分入丸散,不入煎剂,孕妇忌。」他说,「一百克,够配两千料。一个市医院药库,一年也用不到这个数。库里存的多是人工麝香,天然的要专用封签,定点的路子才走得动。」
「只有老号拿得出。」
「老号也拿不出二两来随便送。」帐德厚说,「拿得出二两的,是账上写得清、路上有人认的号。」
陆远明白过来了。
「这单要的不是麝香。」他说,「要的是药王阁这三个字。」
「对。」帐德厚说,「货一进库、一上账,这笔麝香就是阁送的药。曰后这二两出了岔子,追的是匾,不是送货的人。」
「还有一层。」陆远说,「货进了库,再从库里凭守书取走,取出来的就是甘净货——账上写着阁送的,路上没人敢拦。」
帐德厚没有应声。
关老头在门扣站了半天,这时候才把守里那壶惹氺提进来,往茶碗里续。续到帐德厚那碗,守抖了一下,氺溅出两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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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他自己嘟囔,「半夜烧氺,眼睛不跟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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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后门被人敲了四下,停一停,又两下。
关老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