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头细数家里人的现状,“我叔叔骂我,婶子骂我,只要我一回家就会挨打,后来我咬了他们一口,他们就再也不敢打我了……”
郑非凡小声告诉伊亿宁:“龅牙涛没有家人了,在他失踪后的一个月,他奶奶因为没人照顾,活活饿死了。他爷爷得到消息后回家,没了老伴又找不到孙子,急火攻心,没到半个月也走了。老房子被他叔叔卖掉了,现在龅牙涛孤身一人。”
“这么惨。”伊亿宁皱眉。
“而且他爷爷耳朵聋,在外打工也受人欺负,这一家特别难。”
伊亿宁心头一软,拍了拍龅牙涛的肩膀:“好了,那我们不说这个了,现在你告诉我,坐电梯到了地下以后,你都干什么活儿?”
“一开始我装箱子,工厂的生活一直挺好的,他们把工资打给我奶奶,给她看病。还给我吃很多馒头,平时给我很多别人吃不到的好东西。让我干很少的活儿,后来就不让我干活儿了,房二胖告诉我只需要把新来的陌生人每天做了什么告诉他就好。”
说完,还不等伊亿宁问,龅牙涛眉头就皱起:“不过还是有一点不好,因为他们说话不算话!明明说要帮我找老婆,但每次干完活儿,我去问他们都拒绝我。后来我自己找到了老婆,他们总是欺负人。我一生气,就不帮他们干活儿了。”
龅牙涛对着伊亿宁笑,门牙缺了半颗,多了个小黑洞。
“你最好了,你才是真正对我老婆好的人,”龅牙涛抱着床单亲,“我老婆也很喜欢你,我们一家人都喜欢你!”
伊亿宁问郑非凡:“像他们这种已经没有家庭的残障人士,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国家给安排了救助站,让他们可以在那里平安、平稳地度过后半生。”怕伊亿宁担心,郑非凡补充,“白杨这件事的反响太大,所以救助站也安装了摄像头。我们会定期调取录像查看,绝对不会再发生地下工厂那种事了。”
这天过后,伊亿宁再次投入创作之中。
没过多久,《真信木头厂》第三期绘画作品再次登上热搜。
龅牙涛的纯真和踏实让无数人动容。
有人搜索了画中提到的救助站,惊喜地发现是真实存在的,并且龅牙涛和其他智障人群真的在里面过得很好。
仅仅一周的时间,救助站就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善款。
他们把捐款明细做了出来,跟所有人保证这些钱都会用在被救助人身上。
令伊亿宁感到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人给她捐款。
对方给出的理由是不相信任何机构,只相信揭发真相的人。
伊亿宁则通过章叙的《普法故事》节目,把所有人的善款通通捐赠给了残障人士基金会。
除此之外,更令大众欣喜的是,真信木头厂第四期画展,居然只和第三期间隔一周。
第四期的主题并不是以个人故事叙述的,而是一幅又一幅残疾人工作的照片。
有人穿上西装成为了一名销售;
有人成为了外卖员;
有人成为了木雕师。
还有人因为在工厂里待久了,熟悉机器修理方式,成为了专业修理机器的大师傅。
……
看画的观众们一下子就明白了。
伊亿宁是在告诉他们,没被救助的人是因为已经找到了安稳、体面的工作,拥有能够养活自己的能力。
第四期成功驱散观众们心底残留的凉意,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地喜悦。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如今共同站在画前,为画中人的圆满人生开心。
这世界黑暗之处不少,大多数人在泥沼里挣扎,但万幸还有人保持着纯粹的善意,他们是这世界上最耀眼的光。
这四期绘画都获得了国家级别大奖,专业的大师们评价伊亿宁:
“用艺术传递救赎,必定得到艺术的嘉奖。”
没过多久,四期所有绘画都被转移到了全国最大的美术展览馆。
用了一面墙来介绍这些画的灵感和来路。
最后附上一句:【关爱社会,关爱残障人士。】
全世界都知道了伊亿宁和章叙的壮举。
也为这世界上还有人正视苦难而欣慰——
暑假,章叙陪着伊亿宁外出旅行。
他们在客栈的屋顶上,将景区河流一览无余。晚风轻拂河面,两个人从日落坐到深夜,没有任何宏伟的誓言,他们无比珍惜当下的每分每秒。
伊亿宁扯了扯裙摆,问他:“好看吗?”
“很好看。”章叙说,“你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伊亿宁抿着唇笑,靠在章叙的肩膀上看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好一会儿,轻轻开口:“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
章叙轻轻攥住伊亿宁的手,他的掌心微微发烫,抱着她的手臂收紧。
“好啊。”
细水长流的爱情在此刻被推到顶点,心脏每跳动一次都在期待未来和爱人相伴的每分每秒。
所有难题都解决,过去经历的所有苦难,塑造出今日的他们。他们曾经互相拯救,如今彼此陪伴,未来也会慢慢同行。
回想起初次接通时空电话,章叙急迫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