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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第1/3页)

玉璎觉得自己坏极了。

从她说出那句话后,青年就安静下来,背对着她不说话。

窗外的落日下了窗框,使人的影子延长涂在墙上,玉璎看着那并不动作的影子,心中的愧怍顿时又深一层。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

她既不敢去猜、去看青年脸上的神色,又下意识觉得眼前出现了一双垂睫而失神的眼睛。

玉璎掐着手指,感觉心头被塞进了一颗半生的青梅,充得胸口胀胀的,吐息不畅。

应丹青却在仅几个呼吸之后转过身来,依旧笑得温和:“是我唐突了。就照夫人说的来吧,不过,在离开宝光寺之前,还请夫人跟在我身边。此外,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青梅像是一只小鼠啃了,被极酸涩的汁液渍着心尖上的肉,揪揪刺刺地发痛。

玉璎避开他的目光:“应公子请讲。”

“在下本是奉上峰命令,前来调查宝光寺中事的。”他冲玉璎轻点了点头,玉璎便明白,应当是自己遇到的这一样。

她又不是多么特殊的人,不值得被专门针对,这就说明宝光寺中用药迷住女香客,再派男子将其□□的情况必然不是孤例。

应丹青:“可惜,今日那人已跑进禅房来,叫我看见了脸。寺中背后操纵此事者,必会担心我起了警惕,最近这段时日会收敛举动,不再犯案。如此一来,我不好久留寺中,打草惊蛇。不知夫人可否暂容我借宿家中?待宝光寺事毕,在下自然离去。”

玉璎已经拒绝过他一次,说什么也拒绝不了救命恩人退让一步后的请求。

况且,这还是能救下许多条性命的慈悲事,她既知这药效力之猛烈,身后追捕之凶恶,就更不能坐视。

她点头答应下来:“理当如此。”

玉璎不知应丹青用了个什么法子,带自己出了宝光寺,似乎也并未引起谁的注意。

而自从出了山门上了马车,这位颇有手段的应公子始终与她保持着很是克制的距离,一路上并无话。

回到祖宅后,应丹青从腰间解下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令交给玉璎,玉璎将其转呈给婆母。

虽然不清楚那块令上写了什么,但玉璎从婆母看清了上头小字后骤然放平的眉毛里能看出,这块令牌兴许象征着某种她想都不敢想的大官。

……应公子的身份原来这么高啊。

躺在病床上赵氏因着这块令牌,一下子变得很激动,虽仍下不了床,但上半身好歹是从枕头堆里坐直起来,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一边咳嗽一边指挥着玉璎将宅中最好的一处院落清理出来给应丹青住,又七七八八地吩咐了许多:“陈氏,这位大人,我们家定得好好招待,若能得了几分关照,我儿也——”

她猛然想起能鸡犬升天的儿子已经先自己一步去了西天极乐,顿时悲从中来,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只是抓着玉璎的手始终没放开,咳得最前仰后合的时候,也只是抓得更紧。

玉璎依从赵氏的要求,将祖宅最好的院子、也就是她丈夫、丈夫的父兄都曾用过的那个收拾出来。

正想请应丹青早些歇下,却找不见这个人,问了下人才知道,应丹青方才去了灵堂。

玉璎赶过去时,正好看见应丹青在给丈夫上香。

插好三炷香后,已经听到她呼吸声的应丹青回头:“夫人该告诉我的。”

玉璎窘迫地拽裙摆,难道叫她说完了自己有丈夫后,立刻补充说但丈夫已经死了么?

她……她又不是着急想改嫁。

她偏过头,不觉侧露的霜白纤颈是怎样袒露在注视之下,勉强应对着她不知该如何说的问话:“我、我与亡夫感情很、很好,总是会忘记他已经不在。”

应丹青叹了口气:“长母寡媳,夫人辛苦。”

他没说得太明白,但玉璎怎能不知道呢?

王家没了顶梁柱,就算氏族里面人丁稀寡,但村子里头等着吃绝户的人还会少么?

她又不是个有手段的。

日后……日后天知道要怎么办呢。

玉璎垂下眼睛。

见她不说话,应丹青又问:“令先君亡故几日了?”

玉璎:“是在州里没的,消息传回来、请朋友将人带回来……这些就花了十来天,算算也走了快要四十日,快到七七了。”

应丹青环顾灵堂四周:“夫人是舍不得丈夫,还欲多留一段时日?斯人已逝,还请勿要太过哀痛。”

玉璎倒也并不想让正堂始终挂着这么多的白布,她不是个胆大的女人,前段时间守夜时一丁点风吹草动烛火摇曳就能让她心慌上许久。

她老实道:“……倒也不是想要多留时日,能让夫君尽早入土为安也好。实在是我不中用,婆母病倒了,我一个人拿不起主意。”

应丹青就道:“夫人若不介意,我或能帮忙操持一二。”

玉璎没想太多,她打心底里就不觉得面前的青年对自己有什么所图,先前求娶,不过是责任与一时逾越界线所带来的模糊,怎会是想要她这个人呢?

她只当应丹青心善,见她可怜便忍不住做义士出手相助,当即盈盈下拜道谢。

这一夜玉璎并未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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