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门板列出故障清单。赵馥灵心里回了一句:它们又没见过你,为什么要特意为难你?
她把手指收紧,指尖没有碰到粉末。小馥不能看见这包东西,能用的只有她嗅到的、听到的,再加上一个对古方束手无策的数据库。偏偏它说起数据库时,像在责怪古人把门锁得不够友善。
“我来。”她在心里说。
她的手指停在包外,没有取粉入口。
娘亲的本子里有相近的字,她想起来了。但像,不等于就是那一方;名字没辨全,更不能只靠舌尖替病人下决定。
鼻端那点苦凉,让她想起刚剥开的青皮橘子。她把这个联想记下,准备同方子一起请府医核。
她睁开眼睛。
“像甘草、绿豆。这点苦凉,又让我想到防风和陈皮。”她停了停,“可剩下的名字我没辨全,还不能定。嬷嬷,您照抄的方子也请给我看。”
她说完,视线落回那包粉上。古方的字句在她心里一页页翻过,能对上的只有几个名字,更多的地方还是隔着一层纱。她不愿把自己说得太满,手指也就一直停在布包外面。
“我记得娘在本子里写过相近的方意。”她慢慢说,“但桂嬷嬷中的究竟是什么、这粉适不适用,得连方子和病情一同核,不能先当成什么毒都解得了。”
“姑娘懂得?”
“我在娘留下的手抄本里读过。”她说,声音不大,“只是她没来得及教完。我收下,但用之前,还得请府医一道辨。”
莲嬷嬷看了她很久。
窗外一片梅枝的影子落在桌面上,枝梢被风推了一下,影子便从粉包上移开。莲嬷嬷的眼神跟着那道影子走了一瞬,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姑娘不只是记得几味草药,还记得那个曾经救过她的人。
“那就好。”
***
莲嬷嬷站起来,把青布重新盖回篮子上。
篮子里的桃子被她重新排好,露在外头的几颗都圆圆整整,青布落下时遮住了大半,只余一小段果皮映着光。她抖了抖布边,让它在篮沿压平。
她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
赵馥灵把青布包收好,掌心仍记得布面的细纹。她没有叫莲嬷嬷转身,只抬手把桌边的篮子往内挪了半寸,免得出入口被挡住。
“请说。”
“老奴在尚食局,听到一句闲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张叔同大人三天前,从东市的玉匠手里,订做了两只酒瓶。”
“酒瓶?”
赵馥灵的眼神停在莲嬷嬷后背。那两个字在她心里落下,连带着昨夜那张沾血的纸也跟着浮了上来。她的右手不自觉往衣襟里探了一下,确认纸还贴在原处。
“白玉的,小口,肚子鼓。瓶底刻着一个私印。”莲嬷嬷说,“是七皇子殿下的。”
赵馥灵的呼吸停了一下。
桌上的木纹在眼前变得格外清楚。她捏住衣襟边,指腹隔着布料压到那张纸,冷意沿着手指爬上来。
“做瓶子的玉匠,嬷嬷知道是谁吗?”
“东市的老邹,手艺好,嘴不严。”莲嬷嬷说,“收了二十两银子,转头就在酒馆里夸口,说这辈子头一回给皇子刻私印,刻的是别人的。”
“刻的是别人的。”
赵馥灵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她没有提高声音,只把每个字都放得很慢,像要把它们一个个放进心里称重。
“是。”莲嬷嬷顿了顿,“老奴只听到这些。剩下的,姑娘自己想。”
院外有风擦过树梢,梅枝晃了一下。桌上那只桃子还留着一点湿亮的光,旁边的青布包却被她掌心遮住大半。她看了看那只桃,又看向门边的老人,心里掠过一个荒唐念头:今天府里收到的东西,竟每一样都比篮子本身沉。
“嬷嬷,”她问,“为什么告诉我?”
莲嬷嬷停在门边,肩膀往下落了一点。她的背弯得很深,说起话来却没有含糊。
“老奴不能告诉殿下。”莲嬷嬷说,“殿下身边,有谁的眼睛,老奴不知道。”
“但老奴知道,林姑娘的孩子,不会害人。”
她把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已经在心里攥了十七年,今天才终于放到桌上。赵馥灵没有立刻接话,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是朝她点头。
“嬷嬷自己也要小心。”
“老奴一个快入土的人,怕什么。”莲嬷嬷笑了一下,笑得很苦,“老奴怕的,是姑娘一个人撑。”
她把篮子留在桌上,往外走。脚尖落地时先探一探,再把重量交过去。
到了门槛,又停了一下。赵馥灵抬手扶住门扇,没有催。桌上的桃篮留在屋里,青布一角被风掀起,又落下。
“还有,姑娘。”
她回头看过去。莲嬷嬷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仍垂在身侧,灰褐色的袖口被风吹得贴住手腕。
“嬷嬷请说。”
“翡翠姑姑的家人,若已不在他手里,这件事,他最晚今天中午就会知道。”
她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是一种很老、很冷的清醒。
“他知道之后,不会等。”
***
莲嬷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