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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广藿香鉴赏会(第3/5页)

过了门前那两级台阶。

拐了一个弯。

停在隔壁。

那条淡线在她心里越过一道门槛,穿过街边人声,最后停在一个熟悉的方位。赵馥灵的指尖仍搭在桌沿,没有追着它挪动半分。

兴货行的门口,那块崭新的黑漆匾下面。

他进门之前,在那里站住了。

“小馥。”她在心里叫。

“照您刚才辨出的方向,”小馥说,“那条线,在隔壁门口,打了一个结。”

“嗯。”她在心里应。

“他先在隔壁停过,值得记下。”小馥说。

“我怀疑,他是被派来的。”赵馥灵在心里说。那仍是怀疑,并非气味替她听到了隔壁的交代。

***

鉴赏会,开始。

赵馥灵先请客人将手边的毛巾放好,再由顾泽把第一排四只小碟送到桌边,请十二位客人依次传闻。瓷碟擦过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几粒小石子落进平静的水里。

她请客人,从第一排开始,闭上眼睛,一口一口,闻。

她没有催促。桌边的人各自低下头,衣袖偶尔碰到桌沿,灯火在阖上的眼皮上落下一层薄薄的暖色。有人一口气吸得太急,立刻便咳了两声,赵馥兰把茶盏往那人手边推近一些,自己也顺手将桌上的碟子往里挪了半寸。

新的,是青草的气,亮,粗,带一点刺。

去年的,是土,是湿润的木头,圆一点,钝一点。

三年前的,是一个人,坐在老屋里,翻出一件旧衣裳,贴在脸上,那一刻想起的、很远很远的味道。

很深。很沉。

桌边的人都安静下来,有人睁眼又闭上,像怕一个不留神,便把那股气息惊散了。赵馥灵看着一只只停在碟边的手,听见小瓷碟被指腹轻碰时,偶尔响起一声清脆的细音。

袁夫人闻到第三排,眼眶竟然红了。

她的帕子仍捏在手里,指尖微微发白。坐在她身旁的丫鬟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只把温茶往她面前送近了一点。

“这个……”她说,“像我祖母的箱子。”

王老板娘一句话也没说,把第三排的碟子,一个一个,闻了三遍。

第一遍过去,她将碟子放回原处;第二遍时,她把头偏向另一侧;第三遍闻完,她用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像是终于把帐目算明白了。

最后,她放下碟子,对赵馥灵说:

“这个,我要买。”

“这个不卖。”赵馥灵说,“是顾老爷的私藏。”

“那我……”

王老板娘望着第三排那几只小碟,手掌摊开又收回,像是正在心里找一个不失体面的转圜法子。赵馥兰低头看了眼名册,笔尖悬在纸上,等着她把话说完。

“但是,”赵馥灵笑了笑,“我可以教您,怎么自己存。”

王老板娘愣了愣,板着的脸,慢慢松下来,哼了一声:“早说嘛。”

赵馥兰在旁边把笔尖落下去,点了一下名册。那一点的力道比前头重些,墨晕开一圈,她赶紧把册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装作只是核对来客。

满屋的人,都笑了。

只有那位宋先生,没有笑。

他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

他把三排藿香,每一碟都闻了。

动作很慢。

很标准。

像一个人,在背一份已经背熟的功课。

赵馥灵的目光从碟子上移过,又落回他袖口。灯火照着他石青色的衣袍,布面平滑,连袖口也看不出多余的皱褶。其他人闻香时,或皱眉,或停顿,或将碟子转过半圈;他每个动作都一样,仿佛连呼吸也照着某种次序。

“赵掌柜,”他终于开口,声音温温的,“敢问,这陈藿香,是从哪里来的?”

他问话时,桌边几个人也抬起了头。赵馥灵将手指从桌沿收回来,指腹上留着一点木头的温度。

“顾家的库房。”

“顾家?”

“是。”赵馥灵说,“顾老爷说,是三年前,从岭南的一个老行号,买下来的。”

宋先生垂眼看了看面前的碟子,拇指在膝上轻轻摩挲一下,才抬起眼。

“老行号,”宋先生轻轻重复,“叫什么名字?”

“这个,”赵馥灵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很老实的笑,“我就不知道了。”

宋先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物事,是不是真的。

赵馥兰手里的名册微微一动,纸页擦过指尖,发出一声细响。她没有抬头,笔尖仍停在刚才那一点墨旁,仿佛正忙着替某位客人的名字补上一笔。

***

宴席散的时候,已是戌时末,街上的鼓声,一下一下,催着关坊门。

后屋的灯仍亮着,桌上留下几只空茶盏,瓷底映着烛光。客人离席时,椅脚在地面拖出短促的声音,顾泽收拾毛巾,赵馥兰则抱著名册站在门边,逐一看着人离开。

客人一个一个告辞。

有人向赵馥灵道谢,有人还在谈第三排的陈藿香。王老板娘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那排小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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